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5:06:58

赵学文愣了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八年前,我们被赵家除名。”

“八年后,赵家来认亲。”

我回头看着他们。

“赵学文,你告诉我,这两件事中间,差了什么?”

赵学文张了张嘴。

“差了一个拆迁通知。”

我说。

“大伯,这茶我就不泡了。你们说的事,我要想想。”

大伯站起来,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又挤出笑:“行,你想想。但别想太久,拆迁办那边要统计户头了。”

我看着他。

他说的不是“一家人别生分”。

他说的是“要统计户头了”。

这就是赵家的亲情。

精确到户头。

他们走了。

牛奶和苹果留在门口。烟被赵学文又拿回去了。

我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箱东西。

“明远。”

“嗯。”

“你爸住院那年,我去找你大伯借钱。他让我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她弯腰,把牛奶搬进屋里。

“最后说没有。”

2.

我七岁那年就知道,在赵家,我们这一房是多余的。

过年吃团圆饭,大伯家客厅里摆两桌。大桌坐大伯一家、姑姑一家、二叔一家。小桌在厨房旁边,坐我和我爸我妈。

桌上的菜也不一样。

大桌有鱼有虾有排骨。小桌一个炖鸡、一盘花生米、一碟凉拌黄瓜。

我爸不说话。

我妈也不说话。

我太小了,我说了。

“妈,我想吃虾。”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吃鸡腿,鸡腿也好吃。”

大伯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学文,多吃点虾,这是你爸专门从县里买的。”

我低头啃鸡腿。

鸡是我妈养的。

压岁钱是另一件事。

大年初一,大伯给赵学文的儿子红包,2000块,当着全家人的面。

给我的,200块。也当着全家人的面。

我爸接过来替我说了声谢谢。

回家路上我问我爸:“为什么学文哥的孩子给2000,我才200?”

我爸走了半天,说了一句:“人家条件好。”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200块,也不是大伯的钱。

是我妈先给了大伯家孩子500,大伯“回礼”200。

净亏300。

但我妈说:“不能不给,给少了别人说闲话。”

赵学文比我大三岁,从小就知道怎么让我难受。

不是打我。

是不带我玩。

他和村里的孩子踢球,看见我过来,会说:“人够了。”

他过生日请同学,站在我面前说:“我妈说就请同学,亲戚不算。”

他穿新衣服在我面前晃,不说话。

也不用说话。

我穿的是他去年穿剩的。领口有个油渍,洗不掉。

我考上大学那年,全村都知道了。

赵家第一个大学生。

我妈在院子里杀了只鸡,想叫大伯一家来吃个饭。

大伯没来。

托人带了句话:“考上大学也得看什么大学,二本有什么好庆祝的。”

赵学文在镇上开了个手机维修店,大伯逢人就说“我儿子当老板了”。

我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把那只鸡炖了,就我们三个人吃。

我爸喝了两杯酒,说了全年最长的一句话:

“明远,好好读。别回来。”

他的意思是——别回这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