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5:06:59

也别回这个家族。

3.

我爸是2016年查出肝癌的。

晚期。

从确诊到走,七个月。

前三个月还能自己走路。后四个月躺在床上。最后一个月,连翻身都要人帮。

七个月的医药费,我算过,一共花了十四万三。

那时候我刚毕业两年,在省城租房子,月薪四千八。

所有的积蓄,两万七。

我妈把家里的粮食卖了,猪也卖了。凑了三万多。

还差八万。

我去找大伯。

大伯在家里刚装完新厨房,贴了瓷砖,油烟机是方太的。

“大伯,我爸住院,想跟您借点钱。”

大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抬头。

“多少?”

“五万。有了就还。”

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建民这个病,花多少钱都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是我爸。”

“我知道是你爸。”他终于看了我一眼,“但我也有家要养。学文刚开店,到处要用钱。”

我站在他家客厅里。

新厨房的瓷砖白得发亮。

“建国,”我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借三万也行。”

大伯叹了口气。

“嫂子,不是我不借。你们要是还得起,我二话不说。可建民这个情况……”

他没说下去。

我妈站了三十秒。

“走吧,明远。”

我们走出大伯家的门。

我妈没回头。

钱最后是跟我高中班主任借的。老师二话没说,微信转了五万。

我爸不知道这件事。

他以为是大伯借的。

临走前一个星期,他躺在床上,忽然说:“建国借的钱,你们一定要还人家。”

我妈说:“会还的。”

我没说话。

我爸走那天是腊月十九。

办丧事需要用祠堂。赵家的祠堂是大伯管的。

我去找他。

“大伯,我爸的丧事想用祠堂办。”

大伯抽了口烟,没马上回答。

赵学文在旁边说了一句:“爸,用不用问问二叔他们的意思?”

大伯点了点头:“你二叔说了,今年祠堂刚修过,怕弄脏了不好收拾。”

我听懂了。

不是“怕弄脏”。

是嫌我爸的丧事寒酸,在祠堂办丢赵家的脸。

灵堂最后搭在自家院子里。

腊月天,风从大门灌进来。吹得灵堂前的白布哗啦啦响。

来帮忙的是隔壁老周叔和几个邻居。

赵家没有人来。

丧事第二天晚上。

来帮忙的人都走了。院子里就剩我和我妈。

我坐在灵堂前面烧纸。

我妈在厨房洗碗。

碗很多。邻居们来吃席,用了六十多个碗。

我听见“啪”一声。

碗掉了。

我妈弯腰捡起来。

碗没碎,磕了个口子。

她把碗放回水盆里,继续洗。

水声哗啦啦的。

一直洗。

一直洗。

出殡那天,全村来了四十多个人。

赵建国没来。赵学文没来。赵桂兰没来。赵建设打了个电话,说在外地赶不回来。

赵家的人,一个都没来。

我爸入土,坟前摆了几个花圈。

没有一个写着“赵”字。

我妈在坟前站了很久。

她没哭。

风吹着她的头发,全白了。去年还没这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