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南城,环球金融中心,顶楼。
我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繁华。
助理林悦敲门进来。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我的桌上。
“陈总,这是下季度‘风启’计划的最终预算案。”
“您过目一下。”
我点头。
“放着吧。”
林悦没有马上离开。
她有些犹豫。
“陈总,楼下前台说……”
“有一位自称是您姑姑的女士,想见您。”
“没有预约。”
姑姑。
陈念。
这个称呼,我已经十年没听过了。
我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陈卫国的妹妹。
一个和陈卫国一样,习惯于息事宁人的女人。
“让她上来吧。”
“不用,我去见她。”
我站起身。
林悦有些惊讶,但还是马上跟在我身后。
电梯下行。
光洁的金属壁面倒映出我的脸。
妆容精致,眼神平静。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
和十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女孩,判若两人。
公司大堂的会客区。
一个中年女人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穿着不合时宜的粗布外套,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
她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念念?”
“真的是你啊,念念。”
“姑姑都不敢认了。”
我走到她面前。
没有坐下。
“有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十年未见的激动,也没有怨恨。
跟在问一个陌生人。
她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念念,你这是什么态度。”
“好歹我是你姑姑。”
“十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后只能说。
“这么冷淡。”
我看着她。
“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讨论我的态度。”
“那你可以走了。”
“林悦,送客。”
林悦上前一步。
“这位女士,请吧。”
姑姑急了。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
“别!”
“念念,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是……是你爸。”
她提到那个人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你爸他……他病了。”
我没什么表情。
“什么病。”
“肝癌。”
“晚期。”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眼睛。
似乎想从里面找到波澜。
她失望了。
我的眼神,依旧平静。
“哦。”
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就好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姑姑的眼眶红了。
“念念,你怎么能这个反应!”
“那可是你爸啊!”
“他快不行了!”
“医生说,就这几个月的事了。”
“他……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这四个字,听起来真讽刺。
我抽出被她抓住的手。
“哪个医院。”
姑姑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她还以为我会直接拒绝。
她连忙报出一个名字。
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个我熟悉的地方。
我曾经因为发高烧,一个人半夜去那里挂急诊。
“他知道错了。”
姑姑急切地补充。
“你爸他天天念叨你。”
“他说他对不起你。”
“他说他当年不该打你。”
“他后悔了,念念。”
“你就回去看看他吧,啊?”
“就当姑姑求你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写满“真诚”的脸。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后悔?
是后悔打了我。
还是后悔,家里少了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
还是后悔,少了一个免费的保姆。
又或者,是现在需要钱了?
我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没有意义。
我对林悦说。
“给我订一张最快去北城的机票。”
北城。
那个我逃离了十年的地方。
姑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太好了!”
“念念,我就知道你是个心软的好孩子!”
“你爸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没理会她的激动。
我转身准备离开。
她又叫住我。
“念念,那个……医药费……”
她搓着手,一脸为难。
“你爸这病,是无底洞。”
“家里那点积蓄,早就花光了。”
“你弟弟……刘阳,还没毕业,也指望不上。”
“你看你现在……这么有出息。”
“能不能……先帮衬一点?”
果然。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只会去见他。”
“至于钱。”
“我一分都不会给。”
说完,我不再停留。
走进电梯。
将她震惊和失望的表情,隔绝在电梯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