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为护继子狠狠打我五棍那天,我没哭没闹,一声不吭,彻底走出了那个所谓的家。
十年炼狱,我从身无分文的孤女,一路厮杀成身家千万的女总裁。
而他,病入膏肓苟延残喘,躺在医院里等死,才托人求我回去,说他知错了。
我只冷着声,让带话人一字不差转告他: “你没错,错的是我,不该生为你的女儿。” 我不会给他半点体面,更不会让他痛快离世。
我要他活着,亲眼看着我站在云端,看着他偏爱的继子烂在泥里,看着他在悔恨与病痛里熬到最后一刻,连死,都要等我点头。
刘阳把邻居家的窗户砸了。
不大。
一个弹弓打出去的钢珠。
玻璃裂成一张蛛网。
邻居找上门的时候,刘阳躲在刘兰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我。
充满了恶意。
刘兰赔着笑,把零三百块钱送走。
她一关上门,脸就沉下来。
她问刘阳。
“你干的?”
刘阳点头,又立刻摇头。
他伸出手指着我。
“是姐姐。”
“是陈念让我打的。”
“她说打中了,就给我买最新的游戏机。”
我站在原地。
看着这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
他是我父亲陈卫国再婚后带过来的孩子。
刘兰的儿子。
我看着刘兰。
这个女人名义上是我的继母。
她看向我,眼神里没有温度。
“陈念,你多大了?”
“还带着弟弟胡闹。”
“三百块,你知不知道够我们家吃半个月的菜!”
我说。
“不是我。”
刘阳立刻大哭起来。
“就是你!”
“就是你让我打的!”
“爸,我爸回来看你怎么说!”
他熟练地搬出陈卫国。
这个家里,陈卫国是天。
他的话,就是圣旨。
刘兰抱住刘阳,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哭,阳阳。”
“妈相信你。”
“你姐姐不懂事,妈让她给你道歉。”
她转向我,命令道。
“道歉。”
我没动。
我看着墙上的钟。
五点半。
陈卫国快下班了。
我知道,我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公正。
门响了。
陈卫国提着一个菜兜子走进来。
他看到哭泣的刘阳和愤怒的刘兰。
眉头立刻皱起来。
“又怎么了?”
刘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也开始掉。
“卫国,你可算回来了。”
“你看看你的好女儿。”
“她教唆阳阳去砸邻居家的玻璃。”
“我刚赔了三百块钱。”
“我说了她两句,她还不认。”
“你看,把阳阳委屈的。”
陈卫国放下菜兜子。
他走到我面前。
他的身影很高大,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是你做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习惯了这种平静。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摇头。
“不是我。”
刘阳哭得更凶了。
“爸,就是姐姐!”
“她嫉妒你给我买了新书包!”
“她就是故意的!”
陈卫国看着我。
他的眼神,我不懂。
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没再问。
他转身走向墙角。
那里立着一根木棍。
很光滑。
是他以前用来体罚我的工具。
他拿着棍子走回来。
“手伸出来。”
我看着他。
看着他手里的棍子。
看着他那张因为疲惫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没有伸出手。
我只是问。
“你相信他,不相信我?”
陈卫国举起了棍子。
“我只相信证据。”
“邻居看见了,就是阳阳打的。”
“但他为什么要打?”
“你当弟弟的,他当哥哥的,你不教他好?”
他把我说成了哥哥。
或许在他心里,我从不配当一个女孩。
我应该像个男孩一样,承担一切。
“我再说一遍。”
“不是我。”
我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
刘兰在旁边煽风点火。
“你看她这死不悔改的样子!”
“卫国,你今天不好好教训她,她以后要翻天了!”
陈卫国的耐心耗尽了。
第一棍,抽在我的背上。
很疼。
像被火烧了一下。
我咬着牙,没出声。
第二棍。
落在同一个地方。
皮开肉绽的感觉。
我还是没出声。
第三棍。
第四棍。
第五棍。
他好像打累了。
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认错吗?”
我看着他。
我能看到他额头的汗珠。
也能看到刘兰和刘阳脸上得意的笑。
我摇了摇头。
然后,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有错。”
说完,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是一个很小的储藏室改的。
我没有开灯。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书包。
里面装着我所有的东西。
几件旧衣服。
还有我攒了很久的几十块钱。
我把书包背在身上。
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他们三个人正在准备吃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卫國没看我。
刘兰瞥了我一眼,眼神轻蔑。
刘阳对我做了个鬼脸。
我走到门口,换上鞋。
我的手放在门把上。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这个所谓的家。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一声没吭。
默默离开了那个家。
那一年,我十六岁。
十年后。
南城,环球金融中心,顶楼。
我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繁华。
助理林悦敲门进来。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我的桌上。
“陈总,这是下季度‘风启’计划的最终预算案。”
“您过目一下。”
我点头。
“放着吧。”
林悦没有马上离开。
她有些犹豫。
“陈总,楼下前台说……”
“有一位自称是您姑姑的女士,想见您。”
“没有预约。”
姑姑。
陈念。
这个称呼,我已经十年没听过了。
我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陈卫国的妹妹。
一个和陈卫国一样,习惯于息事宁人的女人。
“让她上来吧。”
“不用,我去见她。”
我站起身。
林悦有些惊讶,但还是马上跟在我身后。
电梯下行。
光洁的金属壁面倒映出我的脸。
妆容精致,眼神平静。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
和十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女孩,判若两人。
公司大堂的会客区。
一个中年女人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穿着不合时宜的粗布外套,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
她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念念?”
“真的是你啊,念念。”
“姑姑都不敢认了。”
我走到她面前。
没有坐下。
“有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十年未见的激动,也没有怨恨。
跟在问一个陌生人。
她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念念,你这是什么态度。”
“好歹我是你姑姑。”
“十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后只能说。
“这么冷淡。”
我看着她。
“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讨论我的态度。”
“那你可以走了。”
“林悦,送客。”
林悦上前一步。
“这位女士,请吧。”
姑姑急了。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
“别!”
“念念,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是……是你爸。”
她提到那个人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你爸他……他病了。”
我没什么表情。
“什么病。”
“肝癌。”
“晚期。”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眼睛。
似乎想从里面找到波澜。
她失望了。
我的眼神,依旧平静。
“哦。”
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就好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姑姑的眼眶红了。
“念念,你怎么能这个反应!”
“那可是你爸啊!”
“他快不行了!”
“医生说,就这几个月的事了。”
“他……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这四个字,听起来真讽刺。
我抽出被她抓住的手。
“哪个医院。”
姑姑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她还以为我会直接拒绝。
她连忙报出一个名字。
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个我熟悉的地方。
我曾经因为发高烧,一个人半夜去那里挂急诊。
“他知道错了。”
姑姑急切地补充。
“你爸他天天念叨你。”
“他说他对不起你。”
“他说他当年不该打你。”
“他后悔了,念念。”
“你就回去看看他吧,啊?”
“就当姑姑求你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写满“真诚”的脸。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后悔?
是后悔打了我。
还是后悔,家里少了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
还是后悔,少了一个免费的保姆。
又或者,是现在需要钱了?
我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没有意义。
我对林悦说。
“给我订一张最快去北城的机票。”
北城。
那个我逃离了十年的地方。
姑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太好了!”
“念念,我就知道你是个心软的好孩子!”
“你爸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没理会她的激动。
我转身准备离开。
她又叫住我。
“念念,那个……医药费……”
她搓着手,一脸为难。
“你爸这病,是无底洞。”
“家里那点积蓄,早就花光了。”
“你弟弟……刘阳,还没毕业,也指望不上。”
“你看你现在……这么有出息。”
“能不能……先帮衬一点?”
果然。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只会去见他。”
“至于钱。”
“我一分都不会给。”
说完,我不再停留。
走进电梯。
将她震惊和失望的表情,隔绝在电梯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