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每个月6800的房贷扣了十二年？
说这套他坐着的社区服务中心斜对面那栋楼里、他住了十二年的房子，贷款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说我弟结婚时他出了28万彩礼，我结婚时他给了我一床被子？
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说出来，在场这些人会信吗？
他是我爸。
他说我不孝。
谁会觉得一个爸爸会冤枉自己的亲女儿？
我看了一眼那张纸的最后一行。
杨军的签名。
弟弟不光在场——他签了字。
他知道这张纸会送到社区。他知道社区会打电话给我。他知道这件事一旦登记，我在整条街上就是“不孝女”。
他签了字。
“行。”
我说。
刘主任看着我。
“我知道了。”
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那张纸的照片。
刘主任愣了一下。
“杨小敏——”
“刘主任，谢谢您通知我。”
我看了我爸一眼。
他坐在椅子上，腰挺得笔直，一脸“我是受害者”的表情。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听见杨军在后面喊。
“姐！你等一下——”
我没停。
2.
第一笔房贷是2013年1月。
那年我22岁，刚毕业半年。
我爸说要买房子。
不大，九十二平，在和平路。县城的房子不贵，总价38万，首付11万，贷款27万。
他说他年纪大了，贷不了款。
“你帮爸签个字。”
签个字。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让我帮他拿个快递。
我那时候月薪3200。
房贷月供4200。
我问过一句：“爸，月供我一个人还不起。”
他说：“先紧紧，你弟还在上学，等他毕业了你们一起还。”
杨军那年大二。
我供的。
学费一年一万二，生活费一个月一千五。
也是我出的。
我没犹豫太久。
他是我爸。
第一年，工资3200，房贷4200。差的一千块，我周末去饭店端盘子补上。
有一个月，我一分钱没剩。
交完房贷那天，回出租屋，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我煮了一把挂面，没放菜，滴了几滴酱油。
吃完，洗了碗，擦干手，给我爸发了条微信：“爸，这个月的月供转了。”
他回了一个“嗯”。
没有第二个字。
那一年，杨军过生日，我爸给他转了2000块红包。朋友圈发了一张杨军吹蜡烛的照片，配文：“儿子生日快乐。”
我的生日在三月。
没有人记得。
第三年，月供从4200涨到4800。利率调整。
那年杨军毕业了。
我以为他会开始分担房贷。
我爸说：“小军刚工作，工资不高，等他稳定了再说。”
等他稳定了。
这句话我听了九年。
杨军后来工资不低。他在县城做工程监理，月薪八千。
但房贷从来没有从他卡里扣过一分钱。
我问过我爸两次。
第一次，我爸说：“你弟要攒钱娶媳妇，你别跟他计较。”
第二次，我爸说：“你一个女孩子花什么钱？你弟以后要养家的。”
我没问第三次。
大伯母王桂兰有一次过年来家里吃饭，我在厨房洗碗。
她在客厅说：“老二（我爸排行第二），小敏这孩子不容易，你也心疼心疼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