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委会来电话了。
我正在公司对账,手机震了三下。
“杨小敏女士吗?这里是和平路社区居委会。”
我以为是人口普查。
“您父亲杨德发今天上午来做了登记,反映您——”
对方顿了一下。
“反映您不履行赡养义务。”
我没听懂。
“什么?”
“您父亲说,您已经两年没有回家看望他,也不给家里生活费。他要求社区出面调解。”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两年没回家?
不给生活费?
我每个月6800的房贷是打给谁的?
“另外——”对方又说,“您弟弟杨军也在,他替您父亲做了补充说明。”
1.
我请了半天假。
开车四十分钟到和平路社区服务中心,路上没开导航,这条路我走了十二年。
从大学毕业第一年开始,每个月开车回来签房贷扣款确认单。后来银行改了自动扣款,不用签了。但每个月15号,工资卡会准时少6800块。
十二年,没断过。
社区服务中心在二楼。
推开门,我爸坐在左边的椅子上。
穿着我去年过年给他买的那件羽绒服。
他看见我,没站起来,抬了抬下巴。
“来了?”
语气像叫我回家吃饭。
弟弟杨军坐在他旁边,看见我进来,先笑了一下。
“姐,你来了。”
刘主任坐在对面,桌上摊着一张纸。
我走过去,看到那张纸。
手写的。
标题五个字:杨小敏不孝状。
不孝状。
我没见过这个词。像古装剧里的东西。
但纸上一条一条写得很清楚:
一、两年未归家看望父亲。
二、不给付家庭生活费。
三、过年不回家,不给父亲买年货。
四、父亲生病不来照顾。
五、对父亲态度冷漠,不接电话。
一共列了十条。
每一条后面标了日期。
字迹是我爸的。歪歪扭扭,但写得很用力,有几个字把纸都戳破了。
我看到最后一行。
“要求女儿杨小敏每月支付赡养费3000元。如不执行,请社区协助走法律途径。”
下面两个签名。
杨德发。
杨军。
我弟的签名比我爸的好看。他上过大学,我供的。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
“杨小敏,你先坐,咱们聊聊。”
我没坐。
我盯着那张纸上“不给付家庭生活费”七个字。
每个月6800。
十二年。
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
刘主任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爸一眼。
“杨大爷,您女儿来了,有什么话当面说。”
我爸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
他最擅长这个姿势。义正词严。
“我养了她三十二年。她翅膀硬了,不管我了。两年没回家,打电话不接。过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我这把年纪了,旁边就一个儿子陪着。”
他指了指杨军。
“要不是小军孝顺,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杨军适时地低了低头,表情诚恳。
“爸,您别激动。”
演得真好。
我看着杨军。
他不敢看我。
刘主任翻着那张纸,皱了皱眉。
“杨小敏,你这边是什么情况?方便说说吗?”
我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