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发出去后,业主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发了个表情。
是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冒了出来。
“602这业主,大气!”
“说拆就拆,行动力真强。”
“这下某些人满意了吧?”
李芳没有出现。
她像是潜了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文博看着群里的风向,心情好了不少。
“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都知道是李芳在无理取闹。”
我关掉手机。
“文博,去看看天气预报。”
“看那个干嘛?”
“看看什么时候下雨。”
周文博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明天,中到大雨。”
我点点头。
“很好。”
“睡觉。”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上午十点。
雨,准时落下。
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然后雨势越来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和周文博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雨幕。
谁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
只能听到雨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像是在为某件事倒数。
十一点半。
门外,终于传来了预料之中的声音。
砰!砰!砰!
急促又用力的敲门声,像是要把门板拆掉。
周文博看向我。
我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动。
我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边。
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先通过猫眼,朝外看去。
李芳。
她披头散发,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汤鸡。
她的表情,是愤怒、焦急和一丝不敢置信的混合体。
很好,火候差不多了。
我打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李芳就想挤进来。
我伸出一只手,抵在门框上,拦住了她。
“有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芳看到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瞬间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许蔓!你赶紧把那个雨棚给我装回去!”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看着她。
“哪个雨棚?”
“就你昨天拆的那个!”
“哦,那个啊。”
我故意拉长了语调。
“违建,不能装。”
这六个字,我说得清晰又缓慢。
像六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芳的耳朵里。
她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要爆炸的气球。
“我不管它是不是违建!你现在必须给我装回去!”
“我家!我家墙都渗水了!”
“窗户框里全是水!空调外机跟打鼓一样响!”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崩溃地吼叫着,手臂在空中胡乱地挥舞。
我看着她,像是看一出滑稽的独角戏。
等她吼完了,我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家渗水,是你家墙体防水的问题。”
“空调外机响,是你家空调老化的问题。”
“都跟我没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就是因为你拆了雨棚!”
“那个雨棚,是我私搭乱建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是你,在三百多人的业主群里,公开指出的。”
“是你,向物业举报,要求我限期拆除的。”
“我,只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配合了物业的工作,拆除了违建。”
“我有什么错?”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李芳的神经上。
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
这时,她身后的电梯门开了。
她丈夫王强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师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王强看到我们对峙的场面,赶紧上来打圆场。
“小许,小许,你别生气。”
“李芳她也是一时着急。”
“你看这雨下得……”
我没理他,目光依旧锁定在李芳身上。
“着急?”
“我看她昨天在群里指点江山的时候,一点都不着急。”
王强一脸尴尬。
“是是是,这事是我们的不对。”
“我们给您道歉。”
“但是现在问题得解决啊。”
“我家卧室墙纸都泡了,地板也淹了。”
“您看,能不能先把雨棚装回去?就当帮帮忙。”
“等雨停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他的态度倒是比李芳好得多。
但我很清楚,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道德绑架。
我笑了。
“王先生,你可能没搞清楚。”
“第一,那个雨棚已经被切割拆除了,成了一堆废铁,装不回去了。”
“第二,就算能装,我也不会装。”
“私搭乱建是违法的,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夫妻俩。
“你家怎么办,这是你在举报我之前,就该想好的问题。”
“而不是现在,来找我解决你的问题。”
说完,我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慢走,不送。”
砰的一声。
我关上了门。
将所有的嘶吼、哀求和咒骂,都隔绝在了门外。
周文博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老婆……”
“你刚才……好帅。”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道狼狈的身影。
李芳还在不死心地拍打着我家的门。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喂,张经理吗?”
“我是602的许蔓。”
“502的业主正在严重骚扰我,麻烦你们派保安上来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