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刘玉梅被抬走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
周宇的父亲周德海一边指挥着众人,一边回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仿佛在重新认识我这个还没过门的儿媳妇。
周宇早就丢下我,跟着救护车跑了。
临走前,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许沁,你真行!”
我没理他。
宾客们议论纷纷,看我的眼神也变得五花八门。
这场婚礼,显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我一个人,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空旷凌乱的舞台上,像一个笑话。
我的父母如果泉下有知,看到他们的女儿在婚礼上被人如此逼迫,不知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我眼眶一热,但很快又被我逼了回去。
许沁,不能哭。
从你决定反击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资格流泪了。
我提着婚纱的裙摆,一步步走下舞台。
高跟鞋踩在满是狼藉的红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家的几个亲戚围了上来,为首的是周宇的姑姑。
“小沁啊,你看这事闹的,你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怎么能当众说那种话气她呢?”
“就是啊,一家人,何必呢?”
“快去医院看看吧,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我的不是。
仿佛我天生就该把父母的遗产双手奉上,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儿媳。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们。
“一家人?”
我反问,“一家人会在新婚当天,当着几百个宾客的面,逼我拿出嫁妆给小叔子吗?”
周宇的姑姑被我问得一噎,脸色有些难看。
“那……那不是司仪开玩笑嘛,你怎么还当真了?”
“开玩笑?”
我笑了,“姑姑,你觉得好笑吗?如果今天是我让周宇把他准备的婚房,过户到我弟弟名下,你觉得周宇会同意吗?你们会觉得这是一个玩笑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他们虚伪的脸上。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不少宾客开始点头,显然是认同了我的话。
周家的亲戚们脸上有些挂不住。
小叔子周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医院回来了,他冲到我面前,眼睛通红。
“许沁!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他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我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浩,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我的语气很平静。
“像一条没断奶的疯狗。”
“你!”
周浩气得浑身发抖,那一巴掌终究是没敢落下来。
因为酒店的保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朝我们走来。
周德去而复返,脸色铁青。
他一把拉住周浩,低声呵斥道:“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吗?”
然后,他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长辈的威压。
“许沁,跟我来一下,我们谈谈。”
我被他带到了酒店的一个小休息室里。
一进门,周德海就收起了那副和蔼的面孔。
“许沁,你今天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玉梅都是你的长辈,是周宇的母亲!你让她当众下不来台,现在还气进了医院,你于心何忍?”
我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然后抬头看着他。
“爸,在你指责我之前,不如先问问,你们周家今天又何尝给过我这个儿媳妇半点尊重?”
“那127万,是我的嫁妆,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念想。你们凭什么认为,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索取?”
周德海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我们……我们也没说一定要,只是想让你帮衬一下小浩。他可是周宇的亲弟弟!”
“帮衬?”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我全部的家当去帮衬?周浩今年二十六了,四肢健全,有手有脚,凭什么要用我的钱去创业?他自己没本事赚钱,那是他的问题。”
“你……”周德海气得指着我,“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宇冲了进来,他一把将手机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许沁,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本地的论坛。
标题鲜红刺眼:惊天大瓜!新婚现场,新娘一句话气晕婆婆,只因被索要百万嫁妆!
下面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
婚礼现场的视频和照片都被传了上去。
我成了整个城市的笑柄。
或者说,我们周家和许沁,都成了笑柄。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们的婚礼变成了一场闹剧!你满意了?”周宇对我咆哮着。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一片悲凉。
从始至终,他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维护。
他只在乎他们周家的面子。
“周宇,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错吗?”我轻声问。
“难道不是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妈还在医院躺着!医生说她急火攻心,血压飙升!你只要当时点个头,说句软话,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点头?”
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点了这个头,我的127万就没了。周宇,那是我的钱,不是你的,更不是你们周家的。”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周宇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为了钱,你连我的面子,我妈的性命都不顾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我曾经深爱,决定托付一生的男人。
在金钱和利益面前,他的嘴脸是如此的丑陋。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周宇。”
我平静地开口,“我们谈谈离婚的事吧。”
周宇愣住了。
周德海也愣住了。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道歉求饶。
却没想到,我会直接提出离婚。
周宇反应过来后,气极反笑。
“离婚?许沁,你以为你是谁?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要是不去医院给我妈跪下道歉,求她原谅,这个婚,你休想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