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上的名字，我认识。
钱蕊，女，35岁，清河区住建局规划科副科长。
被举报事项：涉嫌学历造假，高考成绩存疑。
我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三秒。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着，老赵在隔壁打电话，走廊有人端着茶杯路过。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手指停了三秒。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我在心里念了十年。
我把举报信放回文件夹，合上。
深呼吸。
翻开下一页，是她的个人档案。
毕业院校一栏写着：华中政法大学，法学专业，2014级。
2014年。
那一年，我在老家的职业技术学院读大专。
学的是文秘。
1.
赵国栋把文件夹扔到我桌上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小方，新来的举报件，你先做个初核。”
他喝了口茶，补了一句：“实名举报，材料还挺详细，看着不像瞎编的。”
我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举报信，手写的，字迹工整。
举报人叫宋婷婷，自称是钱蕊大学时期的室友。
举报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扎实——
“钱蕊本人高考实际成绩远低于录取分数线，其父钱德厚时任宜林县教育局副局长，涉嫌利用职务便利，篡改或调换他人高考成绩，为其女获取大学录取资格。”
后面附了三样东西：一份钱蕊大学期间的成绩单复印件（挂了四门），一段钱蕊醉酒后说的话的文字记录，以及一个关键细节——
“钱蕊曾在大二下学期一次聚餐中提及，原话大致为：‘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考那么高，六百分的卷子我能考三百就不错了。’”
六百分的卷子考三百。
她被录取的分数是587分。
587分。
这个数字从纸面上跳起来，像一根针，扎进我太阳穴。
587分。
2014年宜林县理科第三名。
那是我的分数。
我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空调还在嗡嗡响，老赵还在隔壁打电话。
我拿起笔，在初核意见栏写了五个字：建议正式立案。
手很稳。
比我以为的稳。
我站起来，端着文件夹去找赵国栋。
“赵哥。”
“嗯？”
“这个件，我想跟。”
赵国栋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们组就四个人，人手紧，让新人跟案子不算什么稀奇事。
“行，你先做初核。有什么拿不准的问我。”
“好。”
我转身回工位。
路过走廊的窗户，外面是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
十年前的十一月也是这种天。
那一年我在宜林县一中复读。不，我没有复读成——我根本没资格复读，因为我的“成绩”只有310分，一中不收。
310分。
那不是我的分数。
但在十年前，没有人信我。
2.
时间回到2014年6月25号。
那天是查分的日子。
我们家没有电脑，妈让我去隔壁王婶家用电脑查。
王婶家的电脑旧，开机要五分钟。我站在旁边等，手心全是汗。
我不紧张。
我知道自己考得不错。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没写完，但前面的都很稳。班主任孙志国考前还单独找我谈过话，说按我的模考成绩，“985稳的，冲一冲清北都有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