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开了。
我输入准考证号。
输入身份证号。
点击查询。
页面加载了两秒。
我看到了数字。
语文:87。数学:68。英语:72。理综:83。
总分:310。
我以为是网络卡了,刷新了一下。
还是310。
王婶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哟,小禾,考了多少?”
我说:“网卡了。”
我又刷了三遍。
310。310。310。
我不记得是怎么走回家的。
妈在院子里择菜,看我进来,笑着问:“多少分?”
我说:"310。"
妈的手停了。
择到一半的豆角掉在地上。
“多少?”
"310。"
妈没说话。她弯腰把豆角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放回盆里。
然后她继续择菜。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手在抖。
爸在工地,要到晚上才回来。
那天下午特别长。
妈一句话都没说。我也没说。
她择完菜,洗了锅,切了土豆丝,炒了一个鸡蛋。
吃饭的时候就我们两个人。
她给我夹了一筷子鸡蛋。
“吃吧。”
我低头扒饭。
米饭没有味道。鸡蛋没有味道。
妈的眼眶是红的,但她没哭。
爸晚上八点多回来的。
身上全是灰,工地上搬了一天砖。
妈把饭热了端给他。
他吃了两口,问:“分查了?”
妈说:“查了。”
爸看了我一眼。
“多少?”
我说:"310。"
爸的筷子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说了句“我出去抽根烟”,就出去了。
我帮妈洗碗。
洗到一半,听到院子里没有声音。
我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爸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没点烟。
他就那么坐着。
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膝盖上。
月亮很亮,照着他的背。
他的肩膀塌下去了。
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我爸的肩膀是塌的。
他抬手擦了一下脸。
我缩回了屋里。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隔着墙,听见妈小声说:“是不是考试那天没发挥好?”
爸没吭声。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十二年。”
就这两个字。
我听懂了。
他在说他供我读书的年头。
从我上小学一年级开始,每年学费、书本费、资料费、住宿费。他在工地搬砖、扎钢筋、打零工,夏天热得中暑,冬天冻得手裂口子。
十二年。
换来了310分。
第二天一早,爸没跟我说任何话。
他出门去工地。
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多接了一份夜班。
白天搬砖,晚上看工地。
两份工钱。
他不是不失望。
他是连失望都不敢在我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他怕我更难受。
村里的消息传得快。
第二天就有人问。
“方建设家那个丫头,不是说学习好吗?考了多少?”
“听说三百多。”
“三百多?那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呢。”
“就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妈后来跟我说,这些话她一句一句都听见了。
她什么都没回。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回家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