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不信那个分数。
我高中三年，大考小考加起来几十次，从来没有低于560。
高三最后三次模考：582，591，587。
310？
就算我考试的时候突发高烧，瞎填一通，也不至于只有310。
我去找孙志国。
他是我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带了我三年。
每次模考成绩出来，他都会在班上念我的名字——“方小禾，数学138，年级第一。”
我以为他会帮我。
他在办公室接待了我。
给我倒了一杯水。
“小禾啊，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说。
“但是考试这个事情，有时候真的会发挥失常。你紧张了是不是？”
“孙老师，我模考590，高考310，这不是发挥失常。”
“那你觉得是什么呢？”
他看着我，表情很平和。
“我想查卷。”
“可以查。教育局有渠道，你去申请。”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小禾，我跟你说句实话——查卷查出来改分的，我教书二十年，没见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我去了县教育局。
招生办公室在三楼，门口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在嗑瓜子。
我说我要申请成绩复查。
她头都没抬。
“填表。”
我填了表。
“交了。回去等通知。”
“多久能出结果？”
“按流程走。”
我等了两个星期。
期间我打了四次电话。
第一次：“还在走流程。”
第二次：“快了。”
第三次：“你别催。”
第四次，没人接。
结果出来的那天，是一张A4纸。
“经复查，考生方小禾（准考证号XXX）各科成绩与原始记录一致，复查结果为：总分310分。”
一致。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教育局门口，站了很久。
太阳晒在脸上，我没有感觉。
后来我又去了一次，想要看原始答题卡。
窗口换了个人，男的，戴眼镜。
“同学，答题卡是保密材料，不能调阅。”
“但是我的成绩不对。”
“复查结果已经出了，成绩一致。”
“如果原始答题卡就不是我的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记了十年。
不是愤怒，不是同情。
是一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事”的不耐烦。
“同学，每年都有考生觉得自己分数不对，来申诉。但成绩就是成绩。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找律师。”
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材料。
我去找了律师。
宜林县城一共三个律所，最大的那个叫“宜安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律师姓马，四十多岁，挺客气的。
他听完了我说的情况。
“小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种事——”
他停顿了一下。
“你有证据吗？”
我说我所有的模考成绩都能作证。
他摇了摇头。
“模考成绩不算证据。高考和模考是两回事。你要证明成绩被人换了，需要原始答题卡。但答题卡在教育局手里，不给你看。”
“那我告教育局。”
“你可以告。但你告教育局不给你看答题卡——法院受理也需要时间，等判下来，说不定答题卡保管期都过了。”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