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你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告县教育局？”
他没说完。
但我听懂了。
律师费我出不起，流程走不通，证据拿不到。
我，一个宜林县乡下种地人家的女儿，十八岁，兜里连五百块钱都没有。
我能告谁？
我回到家。
妈在缝我的校服。
“妈，你缝这个干嘛？”
“开学穿啊。”
她以为我要去复读。
但310分，一中不收。二中也不收。
我的“成绩”连普通高中的复读门槛都够不上。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哭了。
不是为了分数，是在洗衣服的时候。
爸的工服太脏了，搓了半天搓不干净。
水是凉的，手泡得发白。
我突然就哭了。
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后来我去了宜林职业技术学院。大专。
文秘专业。
310分刚好够。
报名那天，妈陪我去的。
她一路没说话。
走到学院门口，她停下来看了一下校名。
宜林职业技术学院。
八个字。
她以前想象的那个校门，上面写的是另外几个字。
她没说出来。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开学那天，室友互相介绍，问的第一个问题都是“你高考多少分”。
我说：“没考好。”
三个字。
说了三年。
每说一次，都像吞了一口沙子。
4.
2015年，大专第二年。
我在学校图书馆自习，准备专升本。
手机上刷到一条朋友圈。
是同学转发的——高中同学群里的消息。
“宜林一中2014届高考光荣榜”，学校公众号发的。
照片上，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几个考上985和211的学生名字。
第三个名字，钱蕊。
“钱蕊，华中政法大学，法学专业。高考587分。”
587分。
我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587。
我的三模成绩。
我认识钱蕊。同年级不同班。她爸是县教育局的，具体什么职位我不清楚。
高中三年，她的成绩在年级一百名开外。
最高的一次，考了480多。
587？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
头像是大学校园的照片，笑容灿烂，穿着军训服。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一张自拍，配文：“大学第一次期中考，居然过了！害怕。”
下面有人评论：“学霸就是学霸！”
她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退出了她的朋友圈。
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图书馆很安静。
旁边有人在翻书，纸页的声音很轻。
我在那张桌子前坐了很久。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查分那天，310分。
她录取的分数，587分。
我最后一次模考，587分。
我拿出一张草稿纸。
在上面写了两个数字。
310。
587。
然后在中间画了一个箭头。
那天我没哭，没有摔东西，也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我把那张草稿纸折起来，夹进了笔记本。
然后翻开专升本的教材，继续看下一章。
从那天起，我的目标变了。
不是专升本。
不是考研。
不是找一份好工作。
我要进体制。
我要进纪检。
我要有资格查档案、调材料、翻旧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