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的筷子掉了。
掉在火锅翻滚的桌面上,溅了一点红油在她白袖子上。
她没捡。
我刚说完“我怀孕了,六周”,她整个人定在那儿,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以为她是替我高兴。
“丽丽,你哭什么呀——”
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我手腕疼。
“敏敏,”她的声音在抖,“那个孩子……可能不是你的。”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响。
我没听懂。
不是——我怀的孕,怎么不是我的?
她的眼泪砸在桌上。
不是惊讶的哭法。
是愧疚。
1.
我盯着赵丽的脸。
她的睫毛膏花了,黑色的,糊在眼角,像一道裂开的痕。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自己的。
赵丽松开我的手,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我说……我……”
她张了张嘴。
没说下去。
“你刚才说,孩子可能不是我的。”
我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
“什么意思?”
火锅咕嘟咕嘟响。隔壁桌有人在笑。服务员经过,问我们要不要加汤底。
“不用了。”我说。
赵丽低着头。
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成一团。指甲掐进肉里,指节发白。
我认识她十二年。高中同桌。大学同城。毕业以后她来我家吃饭,一周至少两次。
她是我婚礼的伴娘。
我妈比我还喜欢她。每次她来,我妈都多炒两个菜。
十二年了。我了解她每一种哭法。
考试没考好的哭法,眼睛红但忍着不掉。分手的哭法,嚎啕大哭鼻涕都顾不上擦。
但今天这种——
肩膀缩着,嘴唇在抖,眼泪不敢掉——
这是做了亏心事的人才有的哭法。
“赵丽。”
她抬头看我。
她的眼神躲了一下。
就那一下。
我心里有个东西,咔嚓一声。
“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是我的?”
她不说话。
“你跟建军什么关系?”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冒出来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替我问了。
赵丽的身体明显僵了。
就一秒。
但我看见了。
“敏敏,你听我解释——”
“我问你什么关系。”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
“他什么?”
“他做了手术。”赵丽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三年前。结扎手术。”
我没反应过来。
结扎。
三年前。
我跟刘建军结婚四年。
如果他三年前做了结扎——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六周。
我这辈子没碰过别的男人。连暧昧都没有过。
那这个孩子——
“你怎么知道他做了手术?”
赵丽没说话。
她不用说了。
答案就写在她的脸上。写在她躲闪的眼神里。写在她攥白的指节上。
火锅的蒸汽糊在她脸上。她的睫毛膏彻底花了。
我掏出手机。打给刘建军。
响了三声,接了。
“老婆,吃完了?要我来接你吗?”
他的声音温和,体贴,跟平时一样。
“建军,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做过结扎手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