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坟场”的边缘,是秩序与混乱、生机与死寂模糊不清的缝合带。旧时代倾颓的厂房骨架,像巨兽的肋骨,刺破辐射尘弥漫的天空。废墟之间,顽强滋生的变异藤蔓开着惨白或暗紫的、散发怪异甜香的花朵,攀附着锈蚀的钢筋。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和断裂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阿九带着林天,在迷宫般的废料堆和半坍塌的建筑夹缝中穿行。他对这里的每一处转弯、每一个可能藏有危险或机会的角落都了如指掌。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就在前面,那个用旧卡车车厢和防水布搭的窝棚。”阿九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一处倚靠着巨大混凝土残块的阴影。那窝棚看起来摇摇欲坠,入口处挂着一块用锈铁皮歪歪扭扭敲出的牌子,上面画着一只三条腿的老鼠图案,下面用通用语涂写着:“杰克杂货——以物易物,童叟无欺(可能)”。
窝棚附近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但林天能感觉到,至少有不下三道隐蔽的视线,从不同方向的废墟高点,锁定着这片区域。
“瘸鼠杰克很小心,他手下有几个枪手,藏在暗处。”阿九小声提醒,“直接过去,不能带武器,或者至少不能亮出来。他认货,也认人,更认拳头和信用。”
林天点了点头,示意阿九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解下腰间的战术匕首(唯一的显眼武器),交给阿九,然后空着双手,缓步朝着窝棚走去。
他刻意收敛了体内的星力波动,让它处于最沉寂的状态,只保留着经过淬炼后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五感。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身形瘦削、面色略显苍白、穿着破烂作战服的普通幸存者,除了眼神过于平静锐利,并无特别之处。
在他距离窝棚还有十米左右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痰音的声音从窝棚阴影里传了出来:
“站住,生面孔。找杰克老头有事?”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脏兮兮皮夹克、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手里端着一把老式霰弹枪的壮汉,从窝棚侧面转了出来,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林天。
林天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壮汉和他身后阴影中隐约晃动的另一个人影。“听说杰克先生消息灵通,手里也有些好东西。想换点情报,顺便看看有没有合用的物件。”
“换情报?用什么换?”疤脸壮汉上下打量着林天,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林天的外表实在不像有多少油水的样子。
林天不答,伸手从怀里(实则是从“玄晶别府”带出的一个小布包,伪装成从怀里掏出)摸出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灰扑扑却隐隐有金属光泽流转的矿石——正是阿九之前给的那种蕴含微弱土行灵气的石头。他将其托在掌心,让疤脸壮汉能看清楚。
疤脸壮汉的目光落在石头上,先是疑惑,随即眯了眯眼,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他回头朝窝棚方向喊了一声:“头儿,有个拿‘沉铁疙瘩’的小子找你!”
窝棚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嘶哑、却透着精明的老人声音:“让他进来吧。疤子,看着点外面。”
疤脸壮汉侧身让开,枪口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林天面无表情,走了过去,掀开窝棚入口处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厚重油布帘子。
窝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但也杂乱得令人咋舌。各种废弃的零件、锈蚀的工具、颜色可疑的瓶瓶罐罐、残破的书本纸张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灰尘、劣质烟草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一个头发花白稀疏、满脸褶子、左腿装着简陋金属义肢的干瘦老头,正蜷在一张用汽车座椅改造成的破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根用变异植物茎秆自制的烟卷,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一只眼睛浑浊不堪,另一只眼睛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在林天进来的瞬间,就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坐。”瘸鼠杰克用烟卷指了指对面一个摞起来的轮胎。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生面孔,很少见。第七区的‘耗子’我大多认识,你不是这片的。第四区逃过来的?还是更远?”
“从东边来。”林天含糊地应了一句,在轮胎上坐下,目光快速扫过窝棚内的陈设。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几件带有微弱能量波动的物品:一块镶嵌着黯淡晶体的怀表,一把刻着扭曲花纹的匕首柄,还有半截似乎是指南针的铜制罗盘。这些东西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净尘盟”实验场那种有序灵能不同,更加杂乱、原始,像是沾染了逸散星力或地脉辐射的“污染”造物。
“东边?东边可不太平。”瘸鼠杰克吐出一口浓烟,浑浊的独眼盯着林天掌心的矿石,“‘沉铁疙瘩’……这玩意可不多见,得往‘铁锈坟场’深处那些要命的裂缝里钻才能找到点。小子,运气不错,还是胆子不小?”
“捡的。”林天言简意赅,“能换什么?”
“那得看你想换什么。”杰克老头的独眼闪过一丝狡黠,“干净的水?过期的军用口粮?还是……子弹?药品?”他每说一样,都观察着林天的反应。
“消息。”林天将矿石放在两人之间一个充当桌子的破铁皮箱上,“最近第七区,第四区,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启明’在找什么?‘灰鳞卫’有什么异常?还有……”他顿了顿,“有没有听说过‘净尘盟’这个名字?”
瘸鼠杰克的独眼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抽烟的动作也停顿了半秒。他深深看了林天一眼,缓缓道:“小子,你问的这些问题,可不便宜。一块‘沉铁疙瘩’,换点吃喝或者几颗子弹还行,换这些……”他摇了摇头,“不够。”
“再加上这个呢?”林天又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绳扣,倒出几颗更小、但颜色各异(淡金、浅蓝、暗红)的碎石,都是阿九之前捡到的、蕴含微弱五行灵气的矿物。
杰克老头凑近了些,浑浊的独眼仔细分辨着那些碎石,甚至还拿起一颗淡金色的对着窝棚缝隙透进的光线看了看。“啧……‘碎星砂’?品相这么杂,但确实有点意思……”他放下石头,重新靠回沙发,抽了口烟,“看来你小子,不只是运气好那么简单。行,看在这些‘碎星砂’的份上,老头我可以跟你聊聊。”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压低了些:“‘启明’?哼,那帮家伙最近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特别是第四区那边出事之后。到处撒暗哨,查生面孔,据说还在秘密招募有‘特殊本事’的人,条件开得挺高,但进去之后怎么样,就不好说了。他们好像在找什么……‘钥匙’,或者跟‘钥匙’有关的人。具体是啥,老头我也不清楚,但肯定跟三个月前第四区那场‘大烟花’有关。”
“灰鳞卫?那些外星杂碎的狗腿子,最近确实调动频繁,尤其在西边几个大废墟和旧矿坑附近,好像在挖什么东西,或者……在找什么人?有传言说,可能有‘上面’的大人物要下来视察,所以他们提前‘打扫卫生’。”
“至于‘净尘盟’……”杰克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小子,我劝你,别跟这三个字沾上边。那帮人是疯子,比‘启明’那帮理想主义者危险一百倍。他们神出鬼没,做事不择手段,据说在搞些禁忌的研究,想用邪门法子造出能跟‘灰鳞卫’正面硬刚的超级觉醒者。跟他们扯上关系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你从哪听来的这个名字?”
“偶尔听到的。”林天避而不答,“关于他们,你还知道什么?比如,他们的据点?标志?或者最近有什么活动?”
杰克老头盯着林天看了几秒,缓缓摇头:“知道太多,死得快。老头我还想多活几年。我只能告诉你,他们的人最近在第七区和第五区交界那片旧地铁网络里活动比较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标志……据说是荆棘绕着个月牙,血红色的。其他的,你还是不知道为妙。”
林天默默记下。旧地铁网络……荆棘残月……看来“净尘盟”的活动范围比他想象的更广,而且目标明确。
“这些消息,换你的‘沉铁疙瘩’和‘碎星砂’,勉强够了。”杰克老头敲了敲烟灰,“还想换点别的吗?我看你空着手进来,身上连把像样的家伙都没有。我这儿刚好进了点新货,从南边流过来的,虽然旧了点,但比第七区那些土作坊造的破烂强。”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个盖着帆布的箱子。疤脸壮汉走过去掀开帆布,露出里面几件武器:一把保养得不错、但型号老旧的突击步枪,两把大口径手枪,几颗圆滚滚的手雷,还有一把刀身狭长、带着放血槽的格斗刀。
林天目光扫过,最终落在那把格斗刀上。刀身泛着幽蓝的冷光,显然不是普通钢铁,握柄缠着防滑的皮质,护手处有一个简单的卡榫结构。他拿起来掂了掂,手感沉稳,重心完美。
“陨铁打造,掺了点旧时代的特种合金,锋利,耐腐蚀,硬度也够。”杰克老头介绍道,“换你剩下的‘碎星砂’,再加……你身上那件破烂外套口袋里,左边那个硬邦邦的小玩意儿。”
林天眉头微挑。这老头眼力够毒,隔着衣服居然能察觉到他放在左边内袋里的、那块属于“净尘盟”的锈蚀徽章碎片?看来他那浑浊的独眼,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没有犹豫,将剩下的“碎星砂”和那枚徽章碎片一起放在了铁皮箱上,然后拿起了格斗刀,插在腰后一个顺手的位置。
杰克老头拿起徽章碎片,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忌惮,却没多问,只是将“碎星砂”收了起来。“交易完成。小子,拿了东西就快走吧。最近这片不太平,生面孔晃悠久了,容易惹麻烦。”
林天站起身,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掀开油布帘子的刹那,窝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疤脸壮汉压低声音的警告:“头儿!有情况!南边来了两辆车,看标识……是‘血刃’的人!”
“血刃?”窝棚里的杰克老头脸色一变,“那群鬣狗怎么会跑到这边来?疤子,把货藏好!小子,你从后面那个缝钻出去,快!”他指向窝棚后方一个被杂物半掩的狭窄缝隙。
林天没有立刻动,反而侧耳倾听。外面传来的引擎声粗重而杂乱,至少有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正在快速靠近,伴随着肆无忌惮的吆喝和枪械上膛的声音。
“血刃”……林天听阿九提起过,是活跃在第五区和第七区之间的一伙流亡武装,主要由亡命徒、前佣兵和被通缉的觉醒者组成,手段残忍,以劫掠小型聚居点、商队和落单幸存者为生,偶尔也接一些黑活。他们和“清道夫”不同,更加有组织,火力更强,也更难缠。
“来不及了!”疤脸壮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他们已经看到窝棚了!”
“妈的!”杰克老头啐了一口,动作麻利地从沙发垫子下摸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又对林天道:“小子,不想被牵连就躲好!‘血刃’那帮杂碎可不管你是买货的还是卖货的!”
林天目光闪动,没有选择从后缝离开,反而退回了窝棚阴影深处,将自己隐藏在一堆废弃机械零件后面,收敛了所有气息。
几乎同时,“吱嘎——”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窝棚外响起。
“砰!”
窝棚的破门帘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几个穿着杂乱、但都带着红色袖标或头巾、手持各式枪械的凶悍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剃着光头、脖颈上纹着滴血匕首图案的壮汉,他手里端着一把加装了弹鼓的自动步枪,目光凶戾地扫过窝棚内。
“哟,瘸鼠杰克,生意不错嘛!”光头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哥几个最近手头紧,路过你这‘宝地’,借点东西花花。”
杰克老头拄着他的金属义肢,勉强站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握着猎枪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原来是‘血刃’的刀疤老大,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穷乡僻壤来了?小店小本经营,没什么好东西,就怕入不了您的眼……”
“少他妈废话!”被称为刀疤的光头壮汉不耐烦地打断,枪口指了指铁皮箱上林天刚放下的那袋“碎星砂”和几样杂物(包括林天留下的徽章碎片),“这些是什么?还有,我听说你最近收了点‘硬货’?都拿出来!还有吃的,喝的,药品,子弹!别让老子自己动手!”
他身后的几个“血刃”成员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翻捡窝棚里的东西,将那些瓶瓶罐罐和零件踢得满地乱滚。
疤脸壮汉(杰克的手下)想阻拦,被一个“血刃”成员用枪托狠狠砸在肚子上,闷哼着弯下腰。
杰克老头脸色铁青,独眼里闪过怒意,但看着对方人多势众,火力凶猛,只能强忍:“刀疤老大,规矩不是这么讲的吧?我这里……”
“规矩?”刀疤狞笑,“老子手里的枪就是规矩!再啰嗦,信不信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扔出去喂变异鼠?”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几个“血刃”成员已经将枪口对准了杰克老头和瘫在地上的疤脸壮汉。
就在刀疤伸手要去抓那袋“碎星砂”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窝棚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东西放下,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漠。
刀疤和手下们愕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穿着破烂作战服、身形瘦削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手中握着一把狭长的格斗刀,刀锋在窝棚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妈的,还有个藏着的?”刀疤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哪来的小崽子,找死!”他枪口一转,就要对准林天。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扣上扳机,眼前便是一花!
林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动了!不是直线突进,而是以一种诡异飘忽的步伐,瞬间横移数尺,恰好避开了刀疤枪口锁定的方向,同时左手屈指一弹!
“嗤!”
一道微不可察、却凌厉无比的银色气劲(极其微弱的星力外放,凝聚如针),破空而出,精准地击打在刀疤持枪右手的手腕神门穴上!
“啊!”刀疤只觉手腕一麻,如同被高压电击,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沉重的自动步枪“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他“血刃”成员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林天脚步不停,身形再晃,已经切入另一个举枪瞄准他的“血刃”成员身前,格斗刀化作一道幽蓝的弧光,快如闪电般划过!
“噗!”
那名成员持枪的手臂齐肘而断!鲜血狂喷!他惨叫着向后跌倒!
直到此时,窝棚内的其他人才如梦初醒!
“开火!杀了他!”刀疤捂着酸麻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狂吼。
剩下的三名“血刃”成员慌忙举枪射击!
“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的窝棚内震耳欲聋!子弹横飞,打在周围的金属废料和墙壁上,火星四溅!
然而,林天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他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折返,步伐看似简单,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子弹的轨迹,同时手中幽蓝的刀光每一次闪现,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或是一条断肢!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炼气初境稳固带来的身体控制力、反应速度、以及那一丝微薄星力对肌肉爆发和感知的加成,让他对这些仅仅依靠枪械和蛮力的流亡者,形成了碾压般的优势。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枪声停歇。
窝棚内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地上躺着四名“血刃”成员,两人断臂,一人咽喉被割开,还有一人胸口插着那把幽蓝的格斗刀(林天在夺过另一人的手枪后,随手将刀掷出),瞪大眼睛,已然气绝。
只剩下刀疤光头,捂着依旧酸麻无力的右手腕,脸色惨白,背靠着窝棚的破铁皮墙,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看着如同杀神般站在血泊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夺来的手枪、眼神平静无波的林天,如同见了鬼。
杰克老头和疤脸壮汉也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近乎非人的速度和精准,干掉了四个全副武装的“血刃”精锐?!
林天甩了甩手枪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目光落在刀疤身上。
“谁让你们来的?为什么找杰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刀疤感到刺骨的寒意。
“是……是‘毒牙’老大!”刀疤声音发颤,“他……他听说瘸鼠杰克最近弄到了一些‘好石头’,可能跟‘上面’要找的东西有关……就派我们过来‘拿’……顺便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消息……”
“上面?”林天眼神微凝,“哪个‘上面’?”
“是……是‘净尘盟’的大人物!”刀疤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毒牙’老大最近在跟‘净尘盟’的人接触,好像接了个找东西的活,报酬很高!具体找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跟一些特殊的矿石或者……有特殊能量反应的物品有关!杰克这里消息灵通,所以……”
净尘盟!又是他们!
林天心中一凛。看来“净尘盟”不仅在搞危险的灵能实验,还在暗中搜寻蕴含特殊能量的物品,甚至雇佣“血刃”这样的地头蛇来办事。他们的触角,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
“滚。”林天收起枪,冷冷道,“回去告诉‘毒牙’,杰克这里,我罩了。再敢来,下次断的就不是手了。”
刀疤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窝棚,跳上外面还没熄火的越野车,引擎咆哮着,仓惶逃离,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
窝棚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喘息声。
杰克老头拄着义肢,缓缓走过来,独眼复杂地看着林天,有震惊,有后怕,也有一丝感激。“小子……不,这位……先生,多谢了。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交待了。”
“交易而已。”林天弯腰,从地上捡起那袋“碎星砂”和那枚徽章碎片,重新收好,“你给我的消息,值这个价。另外,这把刀,不错。”
杰克老头苦笑一声:“看来老头我这次是赚大了,差点把命赔进去。‘血刃’不会善罢甘休的,‘毒牙’那个人我知道,睚眦必报,而且他背后现在有‘净尘盟’……”
“那是我的事。”林天打断他,“你知道‘毒牙’的老巢在哪里吗?”
杰克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在第五区旧屠宰场下面的地下掩体里,那里易守难攻,人手不少。你……真要去找他麻烦?”
“或许。”林天不置可否。他需要更多关于“净尘盟”的信息,而“毒牙”显然是个不错的突破口。而且,对方既然盯上了杰克这里,不解决掉这个麻烦,他和阿九的藏身点也可能暴露。
“如果你真想动‘毒牙’,”杰克老头压低声音,“或许可以去找一个人。”
“谁?”
“‘剃刀’蕾娜。”杰克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她以前是‘血刃’的人,还是‘毒牙’的副手,但几个月前不知道为什么反目了,带着一帮人单干,现在在第七区和第五区交界处活动,专门跟‘血刃’作对。她对‘毒牙’的老巢和做事风格了如指掌,而且……实力很强,据说也是‘觉醒者’,能力很特别。”
剃刀蕾娜?前“血刃”副手?林天记下了这个名字。
“另外,”杰克老头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递给林天,“这个,算是额外的谢礼。里面是我这些年记录的,关于第七区、第五区一些隐秘地点、特殊资源点、以及各个势力的大致分布和头目信息,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可能对你有用。”
林天接过小本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点了点头:“谢了。”
他不再停留,看了一眼外面狼藉的现场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被“血刃”丢弃的车辆,转身,从窝棚后方的缝隙悄然离开,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杰克老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长叹一口气,对捂着肚子爬起来的疤脸壮汉说:“疤子,收拾东西,我们得换个地方待一阵子了。这片……要起风了。”
……
林天回到与阿九约定的碰头地点,阿九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林天安然无恙,还带回来一把染血的格斗刀和一本小册子,暗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好奇。
“天哥,刚才那边枪声……”
“解决了。”林天简单道,将格斗刀上的血迹在沙土上擦净,“收拾一下,我们得换个更隐蔽的地方。另外,可能得去见个人。”
“谁?”
“一个叫‘剃刀蕾娜’的女人。”林天看向第五区的方向,目光冰冷,“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净尘盟’和‘血刃’的信息。或许,还能找个暂时的‘盟友’。”
他掂了掂手中杰克老头给的小册子,又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净尘盟”徽章碎片。
棋盘上的棋子,开始多了起来。
而执棋的手,似乎也不止一双。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