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家的征信,黑了十七条。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捏着杯子边缘,水凉了都没发觉。
法院执行信息,一页半。
最早一条是三年前。
三年前。
我垫那六万块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黑户了。
那六万,我攒了整整三年。每个月工资到账,扣掉房租水电吃饭,剩下的全存进一张卡里。存到六万的那天,我截了个图发给我妈。
我妈说,“攒着,留着急用。”
结果急用的人,是三叔。
手机震了一下。
三婶发来微信:
“敏敏,那个钱的事,咱们回头再说啊”
一个笑脸。
我突然觉得这个笑脸很扎眼。
1.
我没回三婶的微信。
放下手机,又拿起来,重新打开那个“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的页面。
周建华。
被执行人。
执行标的:47000元。
往下划。
周建华。
被执行人。
执行标的:112000元。
再划。
周磊。
被执行人。
执行标的:86000元。
周磊是我堂弟。三叔的儿子。
我继续往下数。
三叔名下,九条。堂弟名下,八条。
一共十七条。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凉了,有股隔夜的味道。
我拨了三婶的电话。
响了六声。
接了。
“敏敏啊!”三婶的声音跟微信上那个笑脸一模一样,热乎乎的,“正想跟你说呢,你三叔这几天忙——”
“三婶,”我打断她,“拆迁款到了吗?”
“到是到了……”
“什么时候还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很短,也就一两秒。但我听出来了。
那种顿,不是在想“什么时候还”。
是在想“怎么应付”。
“敏敏,你别急啊,你三叔那个拆迁款,手续上有点……有点小问题,还得再等等。”
“什么问题?”
“哎呀,就是银行那边的事,我也说不清。”三婶的语气轻飘飘的,“你放心,钱肯定给你的,又不是不还,是不是?”
“三婶,我查了一下征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次不是一两秒。
“你……你查什么征信?”
她的声音变了。笑意没了。
“三叔名下九条执行记录。堂弟八条。”我说,“拆迁款是不是被法院冻结了?”
“敏敏,你听三婶说——”
“是不是?”
沉默。
然后三婶笑了。那种笑跟刚才不一样了,带着点慌,裹着点甜。
“敏敏啊,这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三叔他就是前几年生意上周转的时候——”
“三婶,”我说,“我的六万块。什么时候还。”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呢?三婶还能赖你的不成?”
她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
三叔家最早的那条执行记录。
三年前立的案。
而三婶来找我借钱,是两年前的腊月。
她来找我的时候。
她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手压在桌面上。
发现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后知后觉的、一阵一阵的凉。
六万。三年。
她知道还不上。
她还是来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三婶又发了条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