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六年的除夕夜,一家人正守岁。
痴傻的公公忽然冷不丁开口:
「给我长孙的红封准备好了吗?」
「他没在府里过年,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夫君当初是为我冲喜才得娶,我原是侯府娇养的嫡女。
我愣住,以为是老人又犯糊涂了,笑着解释:
「爹,我和沈峤只有娇娇一个,哪来的长孙啊?」
「你说是吧,夫君?」
沈峤捏着银匙,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公公说:
「就是长孙,阿峤都带我看了,就养在外宅。」
我愣住。
外宅的确住了人,一个沈峤资助的落魄表妹。
她也的确有个孩子,5岁,男孩。
短暂的沉默后,我放下碗,拿起桌上一盒准备赏人的绢花。
笑着对正打算解释的夫君说:「你们先吃,我给外宅送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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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的脸白了。
他想来拉我的手。
「晚音,你听我解释。」
我侧身躲开。
抱着那盒绢花,对一旁的婆婆说:
「母亲,外头冷,我加件衣裳。」
婆婆的脸色同样难看。
她看了一眼沈峤,眼神里全是失望。
然后又转向我,语气缓和下来。
「去吧,早去早回。」
我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大红色的斗篷披在身上。
铜镜里的人,面无表情。
我叫林晚音,镇远侯府的嫡女。
六年前,沈家独子沈峤重病,药石无医。
钦天监说,需要一个八字纯阴的贵女冲喜。
我被选中了。
为了两家交好,也为了我爹的仕途,我嫁了。
说来可笑,沈峤的病真的好了。
这六年,他待我相敬如宾。
我们育有一女,娇娇。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原来都是假的。
屋外传来沈峤压低的声音。
「娘,您怎么不拦着她?」
婆婆的声音更冷。
「我怎么拦?我若是拦了,今天这个年就别想过了。」
「你爹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去圆。」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女人留不得,你偏不听。」
沈峤沉默了。
我推门出去,他正站在廊下。
见我出来,他快步上前。
「晚音,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
我越过他,走向府门。
大雪不知何时停了。
管家备好了马车。
我提着裙摆上去。
沈峤跟了上来,试图再次解释。
「晚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他被我问得语塞。
「我……我只是可怜她孤儿寡母。」
「可怜到让她生下沈家的长孙?」
我的声音不大。
他却像是被雷劈中。
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放下车帘,隔绝了他的视线。
「去东街,尽头那座宅子。」
车夫应声,马车缓缓启动。
除夕夜,街上空无一人。
积雪覆盖了青石板路,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座宅子我没去过。
但我知道。
沈峤的书房里,有一张那宅子的房契。
我无意中见过一次。
他当时说,是买给一个远方表妹暂住的。
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