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边说边又将小手探进口袋,掏出另一支棒棒糖:“阿姐,这支给你。”
“哦?”
李俪质又惊又喜,连忙接过,捧在掌心仔细瞧。”明达,这该如何吃?”
小公主伸出小指,点了点糖外那层薄亮的纸:“把这个撕开就好。”
李俪质依言撕开裹纸——那纸比寻常纸张更薄,却意外地坚韧。
里头露出一枚色泽鲜亮的糖果。
“这样便能吃了?”
“嗯!”
李俪质毫不犹豫地将糖含入口中。
李世民下意识想拦,怕这来历不明之物不妥,却已来不及。
只见李俪质眼睛倏然一亮,仿佛窥见了崭新天地,直直望向父母:“甜!真是极甜的。”
“还有股说不出的香气,很是好闻。”
小公主给她的这支是草莓味的,而此刻的大唐尚无草莓此物,李俪质自然无从辨识那香气来源。
长孙氏与李世民素知长女性情沉稳,见她露出这般神情,便知这糖滋味应当不差。
瞧着姐姐吃得欢喜,小公主也乐得“咯咯”
直笑。
“阿娘也吃呀!”
长孙氏遂也剥开糖纸,将糖含入口中,片刻后满意地点点头,将糖取出对李世民道:“确是糖,极甜,甚好。”
小公主见母亲因吃了自己带回来的糖而展颜,心里甜丝丝的,满是成就。
“我也有哦!”
她再次将小手伸进兜里,摸出自己那支未吃完的、被仔细包好的棒棒糖——回来之前,江楠哥哥特意替她重新裹好的。
李世民望着妻女三人津津有味的模样,眼神从最初的好奇渐渐转成了羡慕。
这名叫“棒棒糖”
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滋味?可身为一国之君,总不能向小女儿讨吃食,只得暗自眼馋。
一旁的长孙氏与他相伴多年,哪会不知他的心思。
她转脸看向小女儿,不好直说“你阿爷也想尝”
,只委婉问道:“兕子,这棒棒糖……可还有么?”
“有呀!”
李世民心头一喜。
小公主小手再次探进口袋,果然又摸出一支来。
李世民的手刚抬到一半,小丫头却麻利地把那根棒棒糖重新塞回了衣兜里,脆生生地说道:“介个是留给二姐的。”
她口中的“二姐”
正是城阳公主,此刻并未在场。
李世民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面上倒不见丝毫窘迫,只顺势向上抬了抬,捋了捋唇上那两撇精心修剪的胡须,还顺势清了清嗓子,一派从容自若的模样。
一旁的长孙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终究没说什么,只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
她转而端详起手中那根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这糖的模样、甜香、滋味,乃至包裹的这层亮晶晶的纸,确非我大唐能见之物。”
她心底已信了七八分,这或许真是来自非凡之处。
“嗯。”
李世民从喉间应了一声,手指仍捻着胡须末端,“说是仙家所赐,未免有些玄虚了。”
他语气淡淡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瞟向那小口袋。
长乐公主李俪质瞧着自己父亲那副强作镇定、实则眼馋的模样,不由得暗暗失笑。
“阿娘,还有西瓜呢。”
小公主可没忘了自己的宝贝,伸出小手指了指地上那个不起眼的袋子。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这小家伙方才出现时,手里确实拖着这么个物件。
李俪质上前将它提起,入手竟有些分量。
“阿娘,阿爷,你们看这袋子,”
她将袋子稍稍举起,语气惊奇,“薄得像蝉翼似的,竟是透明的,却又十分坚韧。”
不必她说,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早已看得分明。
那袋子通体剔透,似水如雾,绝非丝绸麻布可比,其质地之奇特,在场之人皆是见所未见。
单是这一件物事,便已足够令人心惊。
从袋中取出那瓜,稳稳置于案几之上。
帝后二人凑近细看,只见此物外皮青碧,内瓤嫣红,色泽分明,虽从未见过,也大抵能猜出是一种瓜果。
“兕子,这叫西瓜?”
长孙皇后温声问道。
“嗯呐~”
小丫头用力点头。
“只是……这瓜的模样,怎地像只得了一半?”
“系呀~窝在神仙哥哥那儿,吃掉了一半嘛。”
小公主答得理所当然。
长孙皇后顿时了然:原是一整个瓜,小家伙先享用了半只,这剩下的一半,竟被她巴巴地带了回来。
“兕子已经尝过了?”
“系呀~可甜啦,好好七~”
“那……这瓜该如何吃呢?”
瓜果一类,吃法千差万别,有食皮者,有食瓤者,有生啖,有熟烹,长孙皇后一时也拿不准。
小公主伸出短短的手指,精准地戳了戳那鲜艳的红色瓜瓤,“七这里呀~”
她并未完全明白母亲问题的深意。
“是直接就能吃么?”
“系呀~”
长孙皇后颔首,转向侍立一旁的宫女:“冬梅,去取把刀来,将这瓜切开。”
“是。”
不多时,冬梅便捧来刀具,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只西瓜从中剖开。
刀刃落下,清甜的汁水瞬间沁出,那红艳艳的瓜瓤饱满多汁,光是瞧着便令人齿颊生津。
李世民看着那水灵灵的瓜,先前未得糖果的些许遗憾立刻抛到了脑后,心思活络起来——这回,总该轮到自己先尝为快了吧。
**倒并非李世民当真如此贪嘴,多半是出于对这从未见过之物的十足好奇。
再者,若这真是仙家馈赠,即便不能长生不老,延年益寿总该有些指望吧?兕子既已吃过,安然无恙,自不必担心有何不妥。
想到此处,他将那点**威仪暂且收起,率先伸手取过一块西瓜,张口便咬了下去。
牙齿切入瓜肉的刹那,清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那股冰润甘爽直冲喉间,令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通体一阵舒坦。
“嗬!”
他忍不住低叹出声,“果然极甜,而且这口感……着实特别……”
他一时竟寻不到恰切的词来形容。
长孙皇后与李俪质也各取了一块,细细品尝。
李俪质眼眸一亮,惊喜道:“果真美味,入口便化了似的,甜而不腻。”
“正是!正是此般口感!”
李世民连连点头,方才搜肠刮肚未能言明的感觉,被女儿一语道破。
长孙皇后亦微微颔首,补充道:“另有一缕清清凉凉之意,这般天气用了,周身都觉舒爽不少。”
这西瓜本有消暑生津之效,在渐热的时节里吃上几口,自然畅快。
三人不多时便将手中瓜块用完。
见案上尚有剩余,长孙皇后温言道:“陛下,二娘年纪尚小,也送一块去让她尝尝鲜吧。”
“说得是,”
李世民接口道,“让承乾、青雀、稚奴他们也分食一些。
这般稀罕物,该当与孩子们同享。”
几名内侍遂领命,用洁净的玉盘盛了瓜,分送往各位皇子公主的居所。
“系不系很好七呀~~”
小公主仰着小脸,看着父母与姐姐对自己带回来的瓜赞不绝口,圆溜溜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心里像浸了蜜糖一样甜。
“味道真好。”
长孙皇后含笑抚了抚小女儿的额发。
李世民此刻心中也信了七八分——那清甜的瓜与未曾尝到的糖块,确非人间能有。
如此滋味,说是仙家之物,倒也合情合理。
长安城里虽聚着四方胡商,奇货美食琳琅满目,可小女儿带回的两样东西,竟无一人认得来历。
“兕子,告诉阿爷,你真遇见仙人了么?”
“系呀!”
“在哪儿遇见的?”
“一个小黄子。”
“小房子?”
小公主自小长在宫阙深处,江楠寻常屋舍在她眼中自然显得低矮。
帝后二人却听得困惑:仙人不应居于琼楼玉宇么?怎会住在小屋里?
转念一想,孩子年幼,说不明白也是常理。
至少从她带回的东西看,那位仙人对她并无恶意。
只是这般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总叫人悬着心。
仙人若要带她走,何不先知会一声?
“兕子是怎么去那处的?”
小公主抿着嘴想了想。
江楠哥哥嘱咐过不能说的。
只好晃晃脑袋:“窝也不几道呀。”
“不知道?”
帝后相视无奈。
孩子说不清,追问也无用。
“那仙人对你说了什么?你在那儿都做些什么?”
“神仙哥哥给窝煮饭饭,还陪窝看电系……”
“哥哥?煮饭?”
帝后心中那般腾云驾雾、不食烟火的神仙形象悄然碎裂。
这小丫头竟与仙人兄弟相称?仙人还需亲手庖厨?
“为何唤他哥哥?”
“他让窝叫的嘛。”
这位仙人倒是随和。
“方才说的‘电系’又是何物?”
李世民再度追问。
“不系电系,系——电——系!”
小公主一字一顿地纠正,小脸满是认真。
李世民失笑:“好好,阿爷明白了。”
孩童口齿不清,日常话语尚能听懂,这些新奇词儿却实在难解。
“电系里有羊羊,会讲话。”
“哦?”
“仙府里的羊竟会说话?”
“嗯!小灰灰也会说。”
“小灰灰是谁?”
“系一只狼。”
帝后与长乐公主皆怔住了。
至此,心中最后那点犹疑也烟消云散。
若说瓜果糖块尚可寻得别样解释,这会说话的狼与羊,却绝非尘世应有之景。
仙家灵兽,果非凡俗所能想象。
一番询问下来,李世民心中渐渐明朗:小女儿确是入了仙缘,如何往来虽不可知,但既无险厄,便不必过于忧心。
只是不知仙人垂青这小小孩童,究竟是何缘由?
该问的既已问罢,也觉并无大碍。
李世民起身欲返太极殿理政,长孙皇后亦需回立政殿处置宫务。
她转身叮嘱长女:“俪质,这几**便陪着兕子。
若有动静,即刻来报。”
“女儿明白。”
殿中只剩姊妹二人并几名贴身宫人。
“阿姐,窝要去给二姐送糖糖。”
“方才怎不让送瓜的内侍一并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