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尤其在这最爱挑刺的魏征面前，说话可不能落了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语气：“朕得了稀罕物，想着让诸位都见识一番，这份心意你不领情便罢，反倒教训起朕来了？”
长孙无忌见状连忙打圆场：“魏公稍安勿躁。
陛下既然特意让我等观瞧，想必此物定有不凡之处。
何不先看看再说？”
站在后面的程咬金暗暗撇了撇嘴，心道长孙无忌这人就是爱多事，让皇上和这老倔头吵上一架岂不热闹？
魏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低声嘀咕：“能有什么不凡？造型古怪些罢了，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李世民气得一掌拍在案上，指着魏征道：“好！朕今日就让你开开眼！”
殿角处，小公主正专心咬着奶嘴，手里拿着份奏折慢条斯理地折纸青蛙，对身后的争执充耳不闻。
李世民回头瞥见女儿手里的奏折，眼角微微一抽，决定先不理这茬——对付魏征要紧。
他转向小公主，语气放软了些：“兕子，去把那风扇打开，给你这些叔伯们瞧瞧。”
小公主放下折到一半的青蛙，咬着奶嘴乖巧点头。
她迈着小步子走到桌案前，踮起脚，伸出小手按下了那个圆圆的按钮。
风扇叶片倏然转动起来。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就连魏征也骤然睁大了眼睛。
他方才虽嘴上不屑，实则心中并非不好奇，只是看不惯李世民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态罢了。
“有风！陛下，真的有风！”
程咬金第一个嚷起来，他性子爽直，感受到那股持续拂来的凉意，顿时惊喜得手舞足蹈。
小公主一脸淡定地摆弄着风扇上的按钮，风量随着档位升高而逐渐增强。
最后她拧了拧旁边的旋钮，扇头开始缓缓左右摆动，凉风便一阵接一阵地扫过整个内殿。
众臣都能感觉到那股不同于摇扇的、绵长不断的清凉，不由得纷纷往前凑近，盯着那转动的叶片目瞪口呆。
即便在场之人都是见多识广的朝中重臣，但这来自千年之后的造物对大唐而言，无疑是无法想象的冲击。
这与一下一下扇出的风截然不同，是持续而均匀的凉意，仿佛将一小片初秋的爽澈拘在了这方寸之间。
李世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看到魏征那掩不住的震惊之色，终于畅快地笑出声来：“魏征，如何？”
魏征收回目光，侧过脸去抿唇不语。
见他这般模样，李世民越发得意，扬声道：“兕子，把灯也打开。”
小公主无聊地又按了一下。
风扇顶端那圈乳白色的罩子里，柔和的亮光忽然漫了出来。
“竟……竟还有灯？”
长孙无忌彻底怔住了。
他凑上前细看，即便殿内光线充足，那灯光依然清晰可辨。
没有灯油，没有灯芯，没有火焰，却明亮如斯。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陛下，此物……莫非并非凡间所有？”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世民，脸上写着同样的疑问。
除了传说中仙家的法宝，他们实在想不出，这世间还有什么能造出这般奇迹。
李世民颔首笑道：“正是。
此物名为‘电风扇’，乃是兕子有缘遇仙所得。”
“电风扇？这名字一听便非凡品。”
殿中诸臣又低声议论起来。
长孙无忌望着小外甥女，面露惊异：“遇仙？兕子竟有这般仙缘？”
“不错。”
李世民神情中带着几分得意，“那位仙家不止赐下此宝，更是一赠双器。”
古人多信鬼神，虽常闻仙踪，却谁曾亲见？
如今晋阳公主竟真与神仙往来？
眼见这仙家法器摆在眼前，众人心中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程咬金听得“双器”
二字，心思又活络起来：“陛下，既是双份的好东西，何不拿出一件，让大伙轮番见识见识？”
满殿目光齐刷刷投向程咬金，皆含感激——这般讨要的话，也唯有这老脸皮厚的才说得出口。
李世民连连摆手：“不可不可。”
“此乃仙家赠予兕子的宝物，便是朕也不曾动用，何况诸位？”
魏征在旁轻哼一声：“说了这半晌，原来陛下自己也没试过？”
“要你多嘴！”
李世民横了他一眼。
众人闻言，连圣上都未曾享用，自己这辈子怕是更无指望了。
李世民这番显摆总算尽了兴。
小公主蹦蹦跳跳回到自己宫中。
“兕子回来啦？”
没想到城阳公主已在殿内等着。
“二姐！”
小公主迈着短腿扑过去，姊妹俩笑作一团。
“嘻嘻——你来找我玩啦！”
城阳公主欢喜地点头，牵起妹妹的手：“今日太傅放课，特来寻你玩耍。”
“好呀好呀！”
“兕子，我也想瞧瞧会说话的羊羊！”
“好哒，我带二姐去看。”
小公主爽快应下。
在自家姐姐面前，她从不需多想。
况且她正打算带着那台耗尽电力的风扇去找江楠哥哥充电呢。
小公主转身对玉珠与红叶吩咐：
“玉珠姐姐，红叶姐姐，我们要去神仙哥哥那儿啦，你们可不许偷看哦！”
红叶是城阳公主的贴身侍女，自然随侍在侧。
如今宫中皆知小公主得了仙缘，连长孙皇后都默许了她往来仙境，玉珠便也安心许多。
红叶迟疑地看向玉珠，玉珠点头示意无妨：“我们外头等候吧。”
二人退出殿外，轻轻合上门扉。
“兕子，我们如何去呀？”
城阳公主好奇地问。
她年长两岁，思虑到底多些。
小公主掏出怀中玉佩：“用这个呀！但二姐千万莫告诉旁人哦！”
城阳公主虽不解玉佩与神仙有何关联，仍认真点头：“我谁也不说。
凭这个便能见到神仙么？”
“嗯呐！”
小公主伸出软软的小手，握住姐姐的掌心。
光影一晃，两个孩子便消失在殿中。
门外玉珠听得里头静了，推门一看，果然已空空如也。
虽知皇后默许，此番城阳公主同行，总还得去禀报一声才是。
……
江楠估摸着电风扇电量将尽，小公主今日必定会来。
他早早写完稿子，专候着小客人驾临。
那台风扇带回大唐皇宫，想必引起不小轰动。
若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真当他是神仙，小公主往后往来倒更方便了。
正出神间，眼前光影浮动，竟现出两个小娃娃的身影。
江楠揉了揉眼睛——莫不是早起恍惚了？
怎会是两个？
一个是熟悉的小公主李明达。
另一个约莫四五岁年纪，同样穿着精致襦裙，梳着童髻，模样与小公主肖似，玉雪可爱。
江楠万万没料到，这穿越玉佩竟能携人同来。
“江楠哥哥！”
小公主软糯的呼唤让他回过神。
“明达，这位是？”
江楠蹲下身问道。
“这是我二姐呀！”
江楠恍然：“可是城阳公主？”
“嗯呐！”
小公主笑得眉眼弯弯。
江楠回过头，瞧见站在那里的城阳公主，便朝她温和地笑了笑：“你好呀，小公主。”
城阳公主突然来到这陌生的地方，还有些**。
见江楠主动同自己说话，便也学着大人的模样，规规矩矩地回了一个万福礼，细声细气地说：“小郎君好。”
江楠倒是有些意外，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如此正式地向他行礼，用的还是这般古雅的礼节。
他不由得多看了这小公主两眼——她瞧着便是文静乖巧的性子，虽然才四五岁的模样，礼数却一点不差，想来是长孙皇后平日教导得用心。
“小郎君？”
江楠这回听清了，原来上回初见时，小公主便是这般称呼自己，只是当时他没太明白这称呼的意思。
他笑着弯下腰，问道：“城阳今年几岁啦？”
“回小郎君，我五岁了。”
城阳公主微微低着头，声音还是轻轻的。
“往后你也叫我哥哥吧，好不好？”
江楠提议道。
一旁的小公主立刻不依了，撅起小嘴，扯住城阳公主的衣袖晃了晃：“就叫小囊君嘛！二姐，就叫小囊君，好不好呀？”
江楠被她这反应逗笑了，有些不解：“怎么偏要叫小郎君呢？”
“因为哥哥系窝的呀！”
小公主理直气壮地说。
江楠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原来是个小气鬼。”
“窝不系小气鬼！”
“好好好，我们明达最大方了。”
江楠顺着她的话哄道。
城阳公主倒没什么意见，叫什么都好，反正她原本也是唤“小郎君”
的。
“江楠哥哥，窝们要看羊羊。”
小公主扯回正题，眼睛亮晶晶的。
“好，去看吧。
哥哥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好不好？”
“好呀！谢谢哥哥~”
“谢谢小郎君。”
城阳公主也跟着小声道谢。
“不用客气。”
江楠笑着应了，先将一旁的风扇插上电，便转身进了厨房。
城阳公主初来乍到，还有些拘谨，小公主却已经熟门熟路地拉着她的手，把人带到沙发边：“二姐，来介里坐。”
城阳公主小心翼翼地坐下去，那沙发柔软得让她轻轻“呀”
了一声：“好软呀……”
她新奇地摸了摸身下的垫子，眼里满是惊讶。
这才有空仔细打量四周——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与她平日所见全然不同。
她心里悄悄想着：这莫非就是神仙住的地方？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惦记着妹妹口中那“会说话的羊羊”
。
“兕子，你说的羊羊在哪儿呀？我怎么没瞧见？”
城阳公主左右张望，这屋里怎么看也不像有羊的样子。
小公主伸出小手指了指对面墙上挂着的那个黑色方板：“在介里面哦。”
城阳公主望着那光溜溜的黑板子，一脸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