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
唐三藏肩膀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动起来像有人拿锉刀在肉上磨。他龇牙咧嘴爬起来，看见猪八戒正对着昨晚剩的狼肉流口水。
“吃了，上路。”他说。
四个人分完狼肉，继续往西走。
山路越来越陡。中午时分，前面山坡上出现个院子。青瓦白墙，修得挺气派。大门上挂块匾，写着“观音禅院”。
唐三藏眯眼看看匾，又看看自己一身血呼啦的僧袍。
“师父，去借宿？”猪八戒问，“正好洗洗，您这身……”
“走。”唐三藏说。
到门口，有个小和尚在扫地。看见他们，尤其看见唐三藏那身血，扫把都吓掉了。
“施、施主……”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唐三藏说，“就说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借宿。”
小和尚连滚爬爬进去。
不一会儿，出来个老和尚。穿锦缎袈裟，拄着金头禅杖，手上戴了好几个玉扳指。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眼睛却贼亮。
老和尚看见唐三藏，明显愣了一下，但马上堆起笑：“阿弥陀佛，原来是东土高僧。老衲金池，是本院长老。请进，快请进。”
进院子。里面更阔气。铺地的砖都雕花，廊柱刷金漆。有几个和尚在走动，穿得都比唐三藏好。
金池长老把他们引到客房。客房里有檀木床，绸缎被。
“高僧先用斋饭，沐浴更衣。”金池长老说，眼睛在唐三藏腰间的刀上停了停，“晚课过后，老衲再来请教佛法。”
“有劳。”唐三藏说。
金池长老走了。很快有小和尚端来斋饭：白米饭，青菜豆腐，还有一壶茶。
猪八戒嫌素，但饿了，吃得呼噜响。
唐三藏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他打开光屏。
功德点还是0.1。
“师父，洗洗？”沙僧从行李里找出件干净僧袍。
“嗯。”唐三藏脱了血衣。肩膀伤口又渗血。
洗完换衣服，伤口用布随便缠了缠。
傍晚，金池长老果然来了。还带了两个徒弟，抬着个箱子。
“高僧远来，老衲特来请教。”金池长老坐下，让徒弟打开箱子。
箱子里全是袈裟。红的，紫的，金的，绣龙描凤，镶珠嵌宝。铺开满满一床。
金池长老拿起一件金线袈裟：“此乃西域进贡的宝料，请高僧鉴赏。”
唐三藏看一眼：“不错。”
金池长老又拿一件：“这件镶有东海明珠。”
“挺好。”
金池长老连着展示了七八件，唐三藏都是两个字回答。
老和尚有点挂不住脸了。他放下袈裟，捋捋胡子：“听闻东土大唐物华天宝，高僧想必也带有宝物？可否让老衲开开眼？”
唐三藏想了想，从行李里拿出个包袱。打开，是件锦襕袈裟。观音给的，一直没舍得穿。
袈裟展开，淡淡宝光。没镶珠宝，但料子极好，暗纹流转。
金池长老眼睛直了。手抖着摸上去：“这、这是……”
“菩萨给的。”唐三藏说。
金池长老捧着袈裟，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嘴里喃喃：“宝贝……真是宝贝……”
他抬头，看唐三藏：“高僧……此宝可否……借老衲观赏一夜？明日便还。”
唐三藏看看他，又看看满床的珠宝袈裟。“行。”
金池长老大喜，抱着袈裟走了。
孙悟空凑过来：“师父，那老和尚眼神不对。”
“知道。”唐三藏说。
半夜。
唐三藏没睡。他坐在床上，擦刀。
窗外有动静。很轻。
他走到窗边，从缝里往外看。
几个黑影摸到客房门口。手里提着桶，往门上、墙上泼东西。是油。
然后有人点火。
火轰一下烧起来。
唐三藏退后两步，踹门。门从外面顶住了。
“悟空！”他喊。
孙悟空早醒了，一棒子砸开墙。砖石飞溅。
四人冲出去。外面七八个和尚拿着棍棒，看见他们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大喊：“走水啦！走水啦！”
但没人救火，都盯着他们。
金池长老站在远处廊下，抱着那件锦襕袈裟，脸色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杀了他们！”金池长老喊。
和尚们冲上来。
孙悟空一棒子扫倒三个。猪八戒钉耙抡圆，又打倒两个。沙僧降妖杖也不含糊。
唐三藏没动。他盯着金池长老。
金池长老转身往后院跑。
唐三藏追过去。
后院有个月亮门。金池长老刚跑进去，唐三藏就跟到。
门里是个小花园。金池长老抱着袈裟，气喘吁吁。
“袈裟还我。”唐三藏说。
“你、你休想！”金池长老往后退，背靠假山，“此宝与我有缘！”
唐三藏拔刀。
金池长老吓一跳，但马上喊：“黑风！黑风！”
假山后面转出个黑影。高大，浑身黑毛，熊头人身。手里提着杆黑缨枪。
黑熊精。
“长老，就是这和尚？”黑熊精声音嗡嗡的。
“杀了他！袈裟归你！”金池长老喊。
黑熊精看向唐三藏，又看看他手里的刀，咧嘴笑了：“细皮嫩肉的和尚，也学人动刀？”
唐三藏没说话。他掂了掂刀，突然往前冲。
黑熊精挺枪就刺。枪快，带着风声。
唐三藏侧身躲，枪尖擦着僧袍过去。他趁机一刀砍在黑熊精胳膊上。
刀刃砍进黑毛，像砍在牛皮上，没砍深。黑熊精皮糙肉厚。
黑熊精痛叫，另一巴掌扇过来。唐三藏被扇飞，撞在假山上，后背剧痛。
刀脱手了，掉在几步外。
黑熊精走过来，抬脚要踩他。
唐三藏滚开，爬起来去捡刀。黑熊精一脚踩空，踩碎块石头。
唐三藏捡起刀，转身，不砍了，直接捅。捅黑熊精肚子。
刀进去一半。黑熊精大吼，抓住他手腕，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唐三藏双脚离地，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他另一只手握拳，砸黑熊精鼻子。
黑熊精吃痛，松了点劲。唐三藏趁机抽刀，又捅，还是肚子。
捅了三刀，血涌出来。黑熊精把他甩出去。
唐三藏摔在地上，眼前发黑。他看见黑熊精捂着肚子，血从指缝流。
黑熊精踉跄两步，枪也丢了，坐倒在地。
唐三藏爬起来，走过去。黑熊精还想抓他，被他躲开。
他绕到黑熊精背后，双手握刀，对准脖子后面，用全身力气捅下去。
刀尖从喉咙穿出来。
黑熊精身体一僵，然后软了。
脑子里“叮”：
【击杀中级妖怪×1。功德点+50。当前功德点：50.1。】
金光一闪。光屏弹出。功德点数字跳动。
下面那个灰图标全亮了。标价“100功德”。名字叫【金刚不坏体验卡（一次性）】。说明：三十秒内，刀枪不入。
唐三藏没空细看。他拔出刀，转头找金池长老。
金池长老早就吓傻了，抱着袈裟缩在墙角，尿了一裤子。
“袈裟。”唐三藏伸手。
金池长老哆嗦着递过来。
唐三藏接过，抖开看看，没脏。他披在身上。
“长、长老饶命……”金池长老跪下来磕头。
唐三藏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刀。刀上血还在滴。
他想了想，收刀回鞘。
“烧我院子……杀我……”金池长老还在磕头。
“你自找的。”唐三藏说，“明天，把这庙里值钱的东西都搬出来。”
“啊？”
“赔偿。”唐三藏说，“不然你也死。”
金池长老脸白得像纸，拼命点头。
前院打斗声停了。孙悟空他们跑过来，看见地上黑熊精尸体，又看看披着袈裟的唐三藏。
“师父，您没事吧？”孙悟空问。
“没事。”唐三藏摸摸后背，疼得吸气，“这熊皮不错，扒了。”
猪八戒去扒熊皮。
唐三藏走回前院。火还在烧，但客房那片已经烧塌了。
和尚们躺了一地，哼哼唧唧。没死，但断胳膊断腿的不少。
唐三藏站在废墟前，看着火。
光屏还在眼前。功德点：50.1。
他点开兑换列表，找到那个【大力丸】，标价5功德。
点兑换。
手里多了颗黑药丸。他扔进嘴里，嚼。苦，像泥巴。
咽下去。过了一会儿，身上发热。肩膀和后背的痛减轻了。
他握了握拳，感觉力气确实大了点。
“收拾东西。”他对三个徒弟说，“明天拿了赔偿，走人。”
“师父，咱这算抢劫吧？”猪八戒小声说。
“算索赔。”唐三藏说，“他们先动的手。”
他走回还没烧着的偏殿，找地方坐下。
袈裟披在身上，宝光流转。
他打开光屏，盯着那个【金刚不坏体验卡】。
100功德。
贵。
但下次再碰到黑熊精这种，可能用得上。
他关掉光屏，闭眼。
脑子里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行为模式变更。新任务发布：三十天内，建立“物理超度”信仰据点一处。任务成功：奖励功德点200，解锁中级兑换列表。任务失败：剥夺已获得功德点。】
倒计时出现：29天23小时59秒。
唐三藏睁眼。
“据点？”他低声说，“这荒山野岭……”
他看向外面还在冒烟的房子，又看看地上那些哀嚎的和尚。
一个想法冒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和尚们看见他，都往后缩。
“听着。”唐三藏说，“从今天起，这庙改名。”
和尚们呆呆看他。
“叫‘三葬超度寺’。”唐三藏说，“我是住持。”
“那、那金池长老……”有个胆大的和尚问。
“他副的。”唐三藏说，“谁有意见？”
没人吭声。
“很好。”唐三藏点头，“明天开始，重新装修。招牌换了，佛像……”
他想了想。
“佛像也换了。具体换成什么样，我想想再说。”
他走回偏殿，重新坐下。
袈裟在昏暗的光里，微微发亮。
孙悟空跟进来，蹲在他旁边：“师父，您真要当住持？”
“临时工。”唐三藏说，“凑合着用。”
他打开光屏，看着那个新任务。
据点。
他得先有个据点。
这庙，凑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