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不是星河
是厕所
唐三藏一只脚踩进去，另一只脚还在外面，就闻见一股尿骚味混着消毒水味。眼前是排小便池，瓷砖发黄，墙上有涂鸦
孙悟空挤进来，撞他背上：“师父，咋停了？”
猪八戒在后面推：“进去啊！卡着门了！”
五人全挤进厕所。裂缝在背后合上，没了。
厕所不大，四个蹲坑，三个小便池，一个洗手池。灯管滋滋响，一闪一闪。
“这……这是天外天？”牛魔王瞪着眼。
沙僧默默数了数：“四个坑，不够分。”
唐三藏走到洗手池前，照了照镜子。镜子里是他，但脸上多了几道疤，僧袍变成件脏兮兮的工装服。腰间的剔肉刀还在。
“欢迎来到‘观测站β-7’。”一个声音从厕所隔间里传出来。
最里面的隔间门开了，走出个人。穿白大褂，戴眼镜，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是个年轻男人，头发乱，眼圈黑。
“你们好，我是观测员9527。”男人推了推眼镜，“请跟我来，别踩到地上的水。”
他走到厕所门口，推开。外面是条白色走廊，亮得刺眼。
唐三藏他们跟出去。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写着编号：β-7-1，β-7-2……
9527边走边介绍：“这里是天外天下属的‘低维世界观测站’，专门管理你们那种小世界。我是负责西游世界的观测员。你们之前干掉的那三个，是质检科的，嫌我实验数据造假，来找茬。”
他停在一扇门前，刷卡。门滑开，里面是个控制室。满墙屏幕，显示着各种画面：灵山，天庭，葬天城，甚至还有唐三藏的烧烤店。
屏幕上，陆压正在烤串，金池长老在算账，百姓们走来走去。
“实时监控。”9527说，“你们世界的每一秒，都在这里记录。”
他坐到控制台前，敲了几下键盘。主屏幕放大，显示出一个进度条：【世界稳定性：71%】。下面有行小字：【建议干预阈值：60%】。
“稳定性低于60%，世界就会崩溃。”9527转头看唐三藏，“你们之前闹得太凶，杀了太多关键人物，稳定性跌到过65%。我好不容易才拉回来。”
唐三藏走到屏幕前，看着里面的葬天城。“所以，系统是你搞的？”
“对。”9527点头，“‘反向普度系统’，我的毕业设计。本来想观察‘规则颠覆对低维世界的影响’，结果你玩脱了，把世界快搞崩了。”
孙悟空凑过来：“那啥……我们能回去不？”
“暂时不能。”9527说，“质检科那三个虽然只是投影，但被你们打碎，事情闹大了。上面已经注意到这个世界异常，派了清理队，马上就到。”
“清理队是啥？”猪八戒问。
“就是专门处理异常世界的。”9527调出另一个画面，显示着几个穿黑色装甲的人形生物，正在一个类似传送门的地方集结。“他们会进入你们的世界，抹除所有异常点——包括你们，还有所有被你们改变的东西。然后重置世界，让一切回到正轨。”
牛魔王吼：“那就打啊！”
9527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清理队成员，最低也是‘界主’级。相当于你们世界的圣人巅峰。而且他们装备精良，有世界级武器。你们……”他扫了眼五人，“一个地仙，四个天仙，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控制室里安静了。
“有办法没？”唐三藏问。
9527挠挠乱发：“有个馊主意。”
“说。”
“我把你们暂时‘上传’到观测站网络里，变成数据体。然后我修改清理队的指令，让他们忽略你们世界。等他们走了，我再把你们下载回去。”9527说，“但有两个问题。第一，上传有风险，可能丢失部分记忆或人格。第二，修改指令是重罪，被抓到，我和你们一起完蛋。”
唐三藏看了看屏幕里的葬天城，又看了看身边四个徒弟。
“干。”他说。
“行。”9527起身，走到墙边一个金属舱前，打开舱门，“躺进去，一个一个来。谁先？”
“我。”唐三藏躺进去。
舱门关闭。眼前一黑。
感觉像被扔进洗衣机，转啊转。又像有人用锤子敲他脑袋，一下，两下。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打开。
唐三藏坐起来，感觉轻飘飘的。低头看，身体半透明，泛着蓝光。
“成功了。”9527在控制台上操作，“下一个。”
孙悟空躺进去。
等五人都变成蓝光数据体，9527开始敲代码。屏幕上滚过一串串字符。
突然，警报响了。红灯闪烁。
“糟了！”9527脸白了，“清理队提前到了！他们开始扫描世界了！”
主屏幕上，五个黑色装甲人出现在葬天城上空。他们举起手中仪器，射出红光，扫描全城。
“他们在找异常源！”9527手忙脚乱，“得快！”
他疯狂敲键盘。
但晚了。
一个清理队员突然抬头，看向天空——不，是看向屏幕，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控制室。
“发现非法数据连接。”清理队员的声音机械冰冷，“定位观测站β-7。请求权限，进入清除。”
“完了完了……”9527瘫在椅子上。
控制室的门砰一声被撞开。
三个穿黑色装甲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枪——不是火铳，是流线型的能量武器。
为首的面甲打开，露出张金属脸，没有五官，只有个发光十字。“观测员9527，你涉嫌违规操作，干扰低维世界运行，并攻击质检员。现奉命将你与异常数据体一同清除。”
枪口抬起，对准9527。
9527举起手：“等等！我有话说！”
“说。”
“那个……能不能先把我的毕业设计论文交上去再杀我？我写了三年……”
金属脸：“……”
趁这机会，唐三藏动了。
虽然变成数据体，但还能动。他扑向最近的清理队员，一拳砸在对方面甲上。
拳头穿过装甲，像穿过空气。
清理队员低头看看他，抬手一握。
唐三藏感觉被无形大手攥住，数据体开始崩散。
“师父！”孙悟空扑过来，金箍棒砸向清理队员。
棒子也穿过去。
没用。他们现在是数据，清理队员是实体。
“低维数据体，无威胁。”金属脸说，“执行清除。”
枪口亮起蓝光。
9527突然跳起来，扑到控制台上，拍下一个红色按钮。
“一起死吧！”他吼。
控制室所有屏幕炸开，电火花四溅。地板裂开，露出下面沸腾的数据流——那是连接无数低维世界的通道。
“他启动了自毁程序！”一个清理队员说。
“撤退。”金属脸转身要走。
但晚了。
数据流涌上来，吞没一切。
唐三藏感觉被卷进漩涡，无数画面闪过：他杀第一个妖怪，他建寺庙，他打天庭，他灭魔族……所有记忆被撕扯，搅拌。
最后，一片黑暗。
再睁开眼。
他躺在地上，浑身疼。周围是废墟——不是观测站，是葬天城的废墟。
天是灰的，下着黑雨。
他爬起来，看见孙悟空他们也躺在旁边，昏迷着。
远处，城楼倒了，街道毁了，一个人都没有。寂静。
“喂！”他喊。
回声。
没人。
他走到烧烤店原址。店没了，就剩个烤炉，翻倒在泥里。
“9527？”他试着喊。
没回应。
他检查自己。身体是实体的，不是数据体。僧袍破破烂烂，剔肉刀还在。
修为……好像恢复了一点，但也就地仙中期。
他挨个踢醒徒弟。
孙悟空醒来第一句话：“师父，俺老孙梦见被塞进马桶里冲走了……”
猪八戒：“俺梦见好多烤串，但吃不到……”
沙僧默默检查降妖杖。
牛魔王晃着脑袋：“这是哪儿？咱们回来了？”
“回来了。”唐三藏说，“但好像……不太对。”
他们走出废墟，在城里转了一圈。
没人。一个活物都没有。武僧，百姓，神仙俘虏，全不见了。连尸体都没有。
干干净净，像被橡皮擦擦过。
“清理队干的？”孙悟空问。
“可能。”唐三藏说。
他们走到原本的议政大殿。殿塌了一半，但黑石碑还在，立在一片瓦砾中，完好无损。
杀。度。三葬。
唐三藏走过去，摸了摸石碑。冰凉。
突然，石碑亮了一下。
一行字浮现在表面：【数据备份点β-7-西游-唐三葬。状态：已激活。】
然后，一个光球从石碑里飘出来，悬在空中。
光球里传出9527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到吗……我……把你们的……数据备份……藏在……世界基石里……清理队……没发现……但世界……被重置了……所有人都……回归初始……只有你们……保留了记忆……”
“其他人呢？”唐三藏问。
“……重置了……现在……世界……是你们离开时的……三年前……取经刚开始……你们……得重来……”
光球闪烁。
“我……时间不多……听着……重置后的世界……有‘矫正力’……会排斥你们这些……异常点……你们得……小心……另外……清理队……可能还会……回来……找到……三把钥匙……能打开……去真正天外天的……门……”
“钥匙在哪儿？”唐三藏问。
“……原处……但……更难拿了……祝……好运……”
光球灭了。
石碑恢复原样。
五人站在废墟里，沉默。
“所以，”孙悟空抓抓头，“咱们得从头再来一遍？”
“嗯。”唐三藏说。
“还得躲着什么……矫正力？”猪八戒苦脸。
“嗯。”
“钥匙也得重新拿？”牛魔王问。
“嗯。”
沙僧总结：“难搞。”
唐三藏看向西方。
远处，天空澄净，白云朵朵。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先去找个地方落脚。”他说，“然后，搞钱，搞装备，搞人。”
“还开烧烤店吗？”猪八戒问。
“开。”唐三藏说，“这次，开连锁。”
他们离开废墟，走向未知。
而黑石碑静静立着，表面那行字渐渐淡去。
新的轮回，开始了。
远处山道上，一个年轻和尚骑白马，缓缓而行。他面容清秀，眼神慈悲，正轻声诵经。
那是三年前的唐三藏。
也是，这个重置世界里，唯一的“正版”。
两批取经人，即将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