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的春天,北京城里,南锣鼓巷深处的九十五号四合院还笼罩在晨雾般的寒意里。
前院东厢房的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提着瓜瓢踱了出来,正要给窗台上那几盆蔫蔫的月季浇水。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人迈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高挺,穿了件半旧的毛呢外套,肩上斜挎一只漆皮略褪的医药箱。
最惹眼的是他手里那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纸半裹,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赶忙搁下瓜瓢,堆着笑迎上去:“小陈下班啦?哟,还割了肉!这么大一块,一个人哪吃得完?晚上来三大爷家,让你三大娘给整治了,咱爷俩喝两盅!”
陈牧抬眼看了看对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嘴角微微一提:“谢了三大爷,我不沾酒。
还得回去做饭,您先忙着。”
话音未落,人已侧身穿过前院,径自往中院去了。
中院的水池边,一个身子笨重的年轻女人正弯着腰搓洗衣裳,隆起的腹部抵着石台边缘。
东厢房檐下,一个胖硕的老太太坐在马扎上,手里攥着只鞋底,针线来回穿梭,那双三角眼却像钩子似的吊着院里的动静。
洗衣服的女人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见陈牧手里的肉,眼神倏地热了热,嘴唇动了动——可陈牧连眼风都没扫过去,径直走向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呸!没爹没娘的野种,资本家跟前的哈巴狗!兜里揣着钱也不肯漏点油水,活该你爹娘早死!”
老太太啐了一口,骂声又尖又利。
陈牧脚步骤停。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老太太那张横肉颤动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克死男人的老寡妇,留神把儿子、孙子也一齐克没了。”
“小畜生你咒谁?!”
老太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马扎上弹起来,张着两只手就要扑过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陈牧已经转身走了。
老太太冲得太急,脚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一滑,“噗通”
一声闷响,整个人结结实实摔趴在地上。
鼻血顿时涌了出来,混着尘土糊了半张脸。
“哎哟…… ** 啦!资本家养的狗崽子要 ** 啦!”
哀嚎声顿时撕裂了院里的寂静。
母亲,您还好吗?秦淮茹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起倒在地上的贾张氏。
瞧见对方唇齿间溢出的暗红血迹,她心头不由一紧。
院子里左邻右舍远远瞧着这光景,多半只掩着嘴互相递眼色。
贾张氏素日为人如何,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这院里的人家,被贾家明里暗里折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见她这般狼狈模样,自然觉得解气。
陈牧穿过中庭走到后院,推开东厢房那扇熟悉的木门。
他将那只棕褐色药箱搁在八仙桌旁,身子沉进厚重的实木椅中。
今日的他,眉宇间透着些不同往日的松快。
就在午后小憩醒来时,某些尘封的图景忽然如潮水般涌进脑海——那是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完整记忆。
更意外的是,伴随这些记忆一同苏醒的,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馈赠。
是的,陈牧并非生于此间天地之人。
或者说,他的魂魄曾属于另一段时空。
在那个时空里,他是手术台前度过无数昼夜的外科医师,最终因连续奋战力竭而逝。
睁开眼时,便已成了这方世界的陈牧。
午睡初醒那刻,前世今生的壁垒骤然消融。
他怔怔坐了很久,才恍然明了自己究竟身处何方——这里竟是曾在那方世界荧幕上见过的《情满四合院》的故事之中。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场荒诞的穿越。
这一世的他并非孤身一人,只是父母身份特殊,皆是旧时所谓的“资本家”
。
二老对风向变化尤为敏锐,早早察觉这样的出身将来恐成祸端,于是暗中转移了国内产业,筹划举家迁往香江。
唯有祖父执意留在四九城,说是离不开扎根一辈子的土地。
陈牧自小跟着祖父研习医术,又放心不下老人独居,便决定留下陪伴。
父母劝说无果,只得先行渡海南下,想着安顿妥当后再来接他。
为避人耳目,祖孙二人一直深居简出,住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后院东厢的一明一暗两间屋里。
这座四合院,正是后来被人戏称作“禽兽满院”
的地方。
住在这里头的,细数起来竟找不出几个心地干净的,多是各怀鬼胎之辈。
院里三位管事的“大爷”
——壹大爷易忠海、贰大爷刘海中、叁大爷闫埠贵,个个算得上人间奇葩。
至于这三位的行事做派如何,想必明眼人都心里有数,此处便不再赘述。
除这三家之外,后院还住着聋老太太和许大茂一家,中院则有贾家与何家。
其余住户,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配角罢了。
若要细说这些人的品性,实在一言难尽。
但他们倒有一个共通之处:最见不得旁人过得舒坦,妒人有、笑人无,占便宜的事永远没个够。
陈牧家曾是资本家的事,院里几乎无人不晓。
在这些人眼中,这祖孙俩无异于砧板上的肥肉。
从前祖父在世时,因医术精湛结交甚广,那些人尚且收敛几分,不敢轻易招惹。
一年前的冬天,陈牧送走了祖父。
自那时起,某些人的眼睛便像粘在了他身上,千方百计要从他这里蹭些好处。
今 ** 才迈进院子,闫埠贵的目光就牢牢锁住了他手里那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不远处,秦淮茹和贾张氏也直勾勾望着。
见他没搭理,贾张氏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起来,污言秽语越吐越难听。
陈牧骨子里并非忍气吞声之人。
过去不过是习惯收敛锋芒,懒得与琐事纠缠。
如今前尘记忆苏醒,他既是跨越世界而来的人,若还被这群宵小拿捏,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穿越自有穿越的际遇。
他识海之中,悄然开启了一处唤作“仙医秘境”
的天地,另有一卷名为《仙医秘典》的无上典籍相随。
那秘境广袤,方圆堪比整座四九城。
其间有沃野无垠,山峦起伏,日月轮转宛若真实。
一道灵泉自山崖飞泻,汇成清潭,水波里灵气氤氲。
只饮一口便觉神清气明,若是长年饮用,足以祛病延年。
更妙的是,秘境中的光阴流速,竟可由陈牧这主人心意裁定。
从静止到千倍之速,皆在他一念之间。
这似乎与秘境中灵气的浓淡息息相关。
在此方天地里,他便是唯一的主宰,心念微动,万物随之。
眼下秘境还空旷着。
陈牧盘算着,得空便去寻些作物种子,再捉几只鸡鸭鹅雏放进去养着。
至于那《仙医秘典》,来历更为不凡。
相传乃九天十地中医道至强者所遗,不仅包罗万象的医道奥秘,其本身亦是一部直指大道的修炼法门。
方才与秘典传承融合,陈牧便觉一股温润的“炁”
在经脉中自然生发,缓缓流转。
耳目顿时聪颖数倍,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依照传承所示,秘典所载学问分为医、毒、祝由三大支脉。
医道一途,涵盖药理、内外诸科、正骨、针砭,乃至以炁化疗的玄奇法门。
毒术则森罗万象,不仅记述千万种毒物的制炼、辨识与化解,更有以毒攻毒、化毒为药的诡妙之术。
祝由之道近似心神引导之法,专治那些失魂落魄、心绪癫狂的症候。
秘典深处,还藏着几门于这凡俗世间看来堪称玄异的武学 ** 。
庞大的讯息洪流冲击之下,陈牧 ** 了一个多时辰,方逐渐理清头绪。
若非他两世魂灵交融,精神本源远比常人强韧,这般海量记忆骤然灌入,只怕当场就要神智溃散。
依照《仙医秘典》所述,修行境界划分为练炁、通脉、结丹、元神、归一、三灾、成仙七大关隘。
陈牧此刻,不过刚刚引动灵气入体,堪堪踏进修行的门槛,居于练炁初阶而已。
一缕稀薄的灵气在体内流转,虽只算初窥门径,却已远非凡胎 ** 可比。
陈牧立在屋中,原先赶往香江的念头淡了下去。
掌心的仙医秘境幽光微泛,识海里那部秘典文字如活物般浮动。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天,心底嗤笑一声:成分?资本家之后?这世间的规矩从来只缚得住怯弱之人。
若他一路向上,踏破层层屏障,届时谁又能动他分毫?
若真有风雨袭来,有人想拿这身份做文章——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暗芒——他自有千万种法子,教那些人尝尽悔不当初的滋味。
他走到屋角,挪开那只沉实的红木柜。
地面露出一块略松的砖,小心掀起后,一只深红色木匣静卧其中。
匣子入手颇沉。
掀开盖,金光与温润的白光交映:十根沉甸甸的大黄鱼挨着二十根小黄鱼,一旁是羊脂玉镯与黄金长命锁,底下压着几张泛黄的纸——三进四合院一座,二进院落两处,连同这95号院里这两间屋的契证。
另有卷起的现金一沓,约莫三千有余。
皆是祖辈与父母所遗。
那三进院子位置极矜贵,皇城根旁,门牌8号;一座二进院落在南锣鼓巷18号,另一座则在正阳门9号。
陈牧默然看了片刻,将匣盖合上。
眼下他还不愿招摇,搬离这95号院的念头暂且按下。
这院里住着些什么人,他心知肚明;一旦他前脚离开,后脚这屋子怕就要改了姓。
心念微动,红木匣子凭空消失,已纳入秘境之中。
他环视四周,那些平日不起眼的瓷瓶、摆件,此刻看来皆需留心。
索性一拂手,尽数收起。
院里有位“盗圣”
名声在外,他可不想某日归来,看见四壁空空。
寻常物件丢了便丢了,可地契、金银、古物与现钱,半分也少不得。
纵使他从此修行,前路或可触及仙医之境,属于自己的东西,也绝无白白予人的道理。
他如今在红星轧钢厂医务室挂职,这份工来得有些讽刺——当年父亲将陈氏制药厂全盘献予国家,换来的便是这一个正式岗位,月俸三十五元。
恍若献上传世珍宝,得一面锦旗嘉奖。
时代如此,他扯了扯嘴角,不多言语。
平 ** 偶尔下乡义诊,乡人淳朴,总塞些瓜菜粮米给他。
即便撇开那顶“资本家后代”
的帽子,他的日子也算得上滋润。
将木柜推回原处,陈牧转身朝灶间走去。
中院里,贾张氏的哀嚎与咒骂断断续续飘来,像一缕沾了油腻的蛛丝,黏在沉滞的空气里。
“那姓陈的小崽子,真是黑了心的……”
易忠海和贾东旭刚踏进中院,就瞧见了瘫坐在院里的贾张氏,她正拖着长音哭号。
“妈,您这是怎么了?”
“老嫂子,伤得不轻啊,究竟出什么事了?”
贾张氏一见儿子和易忠海,顿时像找着了靠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起来,话里话外全是委屈。
围观的邻里听了,不少都在心里冷笑,这老婆子编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
可多数人只是站在远处看着,没谁上前戳破。
易忠海在院里颇有威望,轧钢厂上班的住户多,谁也不想平白得罪他。
“什么?那小子敢动我妈?”
贾东旭一听火冒三丈,挽起袖子就要往后院冲,“我今天非废了他不可!”
易忠海一把将他拽住:“东旭,别莽撞。”
“师父,他打我娘,这口气我咽不下!您心善我知道,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贾东旭梗着脖子道。
这话听得易忠海心里舒坦,看来自己平日没白教这个徒弟。
“东旭,淮茹这第三胎眼看就要生了,你们一家六口挤在一间房里,确实转不开身。”
易忠海放缓了语气,沉吟道,“这么着,晚饭后开个全院大会,让陈牧把房子腾一间出来借给你们,这事便算揭过。
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闹得太僵谁脸上都不好看,和和气气地过日子,多好。”
贾东旭和贾张氏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同时亮起光。
贾张氏的哭声霎时停了,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近乎贪婪的神色。
“一间哪够!”
她急急嚷道,“得让他把两间都让出来!最好让那小崽子滚出这院子!”
陈牧家那后院的东厢房她是知道的,敞亮得很,一点不比何雨柱家的差,两间屋都宽绰。
“老嫂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易忠海板起脸,声音沉了几分,“逼得太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妈,您放心,”
贾东旭接过话头,压低声音,“那小子家的房子,迟早是咱家的。”
贾张氏这才恨恨地啐了一口:“行,就依你们的。
可绝不能轻饶了那挨千刀的!”
一旁挺着大肚子的秦淮茹默默听着,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腹部。
嫁进贾家八年,全家老小挤在一张炕上,翻身都难。
要是真能把陈家的房子弄到手……她心跳快了几分,仿佛已经瞧见了往后的舒坦日子。
后院屋里,陈牧刚揭开米缸的盖子,准备生火做饭。
他动作顿了顿——风里送来的那些低语、议论,甚至贾家母子与易忠海压着嗓门的商量,都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
陈牧心中掠过一丝冷意,这院子里的人终究是藏不住本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