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神汤”一入口，陆正就愣住了。
他本以为会是普通草药茶的苦涩，或者菊花茶的清淡。
都不是。
那液体带着一丝冰凉，滑过喉咙，却又不像是在喝水。它更像是一股……有生命力的清泉，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甘甜和草木的芬芳，瞬间浸润了干渴的喉咙。
紧接着，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里升起，迅速地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在三九寒天里，泡进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泉。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陆正只觉得，连日来因为查案熬夜积攒的疲惫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层一层地剥掉了。
他那因为长时间保持高度紧张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此刻一片清明。原本因为一夜未睡而布满血丝、干涩酸胀的眼睛，也仿佛被清泉洗涤过一般，变得湿润而明亮。
这……这是什么神仙汤药？
陆正惊愕地看着手里的空瓶子，又抬头看向姜晚，眼神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是一个军人，一个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可此刻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却让他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世界观，产生了一丝裂痕。
“感觉怎么样？”姜晚明知故问，她一直在观察陆正的表情。
“这……”陆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只能干巴巴地说道，“这东西……效果很好。”
何止是很好！
简直是神了！
他以前为了提神，咖啡、浓茶、辣椒水都试过，那些东西只是用更强烈的刺激来麻痹身体的疲劳感，过后会让人更加虚脱。
可姜晚的这个“提神汤”，却像是在给他这台快要报废的机器，重新加满了最顶级的机油，让每一个零件都恢复了出厂时的巅峰状态。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肩。
那里有一条十几厘米长的伤疤，是几年前在一次边境任务中留下的。子弹从肩胛骨旁边穿过，虽然命保住了，但却伤了筋骨。每到阴雨天，或者身体过度劳累的时候，那条伤疤就会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一样，又酸又疼。
昨天在水库边吹了大半夜的冷风，右肩的旧伤早已开始隐隐作痛。刚才上楼的时候，他甚至感觉抬起胳膊都有些费力。
可现在，那股熟悉的酸痛感，竟然……消失了？
陆正猛地抬起右臂，用力地转动了几圈。
灵活，轻便，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和疼痛！
仿佛那处旧伤，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一下，陆正彻底坐不住了。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一声，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伤……”陆正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用左手紧紧地按住自己的右肩，眼睛死死地盯着姜晚，“我肩膀上的旧伤，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你这汤里……到底放了什么？”
如果说之前的疲劳消除，还可以用心理作用来解释。
那么现在旧伤的沉疴尽去，就是无可辩驳的、实实在在的生理改变！
这已经超出了“提神”的范畴，这简直就是灵丹妙药！
姜晚看着他震惊到几乎失态的样子，心里暗道，这还是稀释了十倍的效果，要是给你喝上一口原液，你岂不是要当场把我抓去切片研究？
她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扶起倒下的椅子，不紧不慢地说道：“都说了是祖传的秘方，里面有些草药，是外面找不到的。活血化瘀，疏通经络，对陈年旧伤自然有些好处。”
她把一切都推给了“祖传”和“稀有草药”，这是最安全，也最无法求证的说法。
陆正不是傻子，他知道姜晚在刻意隐瞒。什么“外面找不到的草药”，什么“祖传秘方”，这些说辞，根本无法解释这堪称奇迹的效果。
但他同样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这个女人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看着姜晚那张过分年轻和平静的脸，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无力感。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巨人国度的普通人，他所有的经验、逻辑和力量，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他知道，纠结于“提神汤”的成分，毫无意义。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借助姜晚的力量。
“姜晚同志。”陆正的称呼变了，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为我之前对你的怀疑和不礼貌，向你道歉。”
说着，他竟然对着姜晚，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姜晚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陆营长，你这是干什么，我可受不起。”
“你受得起！”陆正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不仅帮我们找到了关键的证物，还……你对我们专案组，对牺牲的战友，有大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现在，案子有了突破，但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我希望，你能继续‘看’下去，帮我们找到杀害冯涛的凶手！”
他已经不再追问姜晚的能力来源，而是选择直接接受并利用这份“能力”。
这正是姜晚想要的结果。
她要的不是陆正的感激，而是他的依赖和合作。
“帮忙可以。”姜晚点点头，话锋一转，“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陆正毫不犹豫。只要能破案，别说一个条件，十个他都答应。
“我帮你，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姜晚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不想惹麻烦。你也知道，人言可畏。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嫂，要是被人知道我掺和到这种杀人案里，还神神叨叨的，以后我还怎么在这里生活？”
陆正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
确实，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一旦传出去，姜晚要么被当成妖言惑众的骗子，要么被当成什么不祥之人，到时候光是家属院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你放心！”陆正立刻做出保证，“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以后我会以‘协助调查家属情况’的名义来找你，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好。”姜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叫嚷声。
“就是她家！那个狐狸精就住在这里！”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姜晚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晚！你给我出来！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偷！偷东西偷到邻居头上了，你还要不要脸！”
是林曼曼！
陆正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姜晚的脸色则是一片冰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