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满京城权贵们都想品尝我的玫瑰花蜜。
我却在及笄那年,诱哄了哥哥的朋友初尝。
清醒后,我们的关系震惊了朝野,他的白月光也含泪离开了他。
我搬入了全京城最美的宅院,成为人人羡慕的将军夫人。
他每次战胜归来,家中的烛火就没有熄灭过。
京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每每提到我家都脸红羞涩。
直到男人的白月光回来了,他忽然发现我变了。
即使他将本属于我的京都第一商铺送给那个女人,
即使他把她们母女接进府,还亲自教3岁的孩子喊他爹爹,我都不哭不闹。
他以为我终于学乖了,懂得做一个大度的妻子。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早瞒着他用我自愿替公主和亲作为条件。
换来了我们和离的旨意。
一个月后,我与他再无关系。
1.
顾长风请旨回来后,直接走进了那对母女所在的西厢房。
直到傍晚,才出来在我的院子外随便扫了一眼。
我每次想方设法想让他陪我多待上一会儿。
他都会借口军中有事离开。
每每在家陪我,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我闹过、哭过、吵过。
他却总叫我懂事,说我已经为人妻,便不该这般娇纵。
可我学会了乖顺,学会了贤惠,学会了大度。
他却把另一个女人和孩子领回了家。
原来,所谓的懂事,只是为了给另一个女人铺路。
深夜,我吹了烛台,准备休息。
门外,却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三长两短,这是顾长风军中惯用的叩门方式。
我披着外衣起身,居然看到了满脸愁容的顾长风站在了我的门前。
看着他此刻的深情,和晚饭时那对母女的抽泣声。
我便知道了,他的请旨并不顺利。
陛下待我如亲女,自然不会同意顾长风这样娶平妻的行为。
而他如今来,也是为了那对母女求情,想让我留下她们。
他带着那对母女回来之时,将军府上下,都以为我会哭闹着不许她们进门。
毕竟,曾经我是那般娇纵肆意。
就算是皇命,我也敢说抗旨就抗旨。
可这次,却是我去宫里为他求来了那道旨意。
顾长风在我门前站了很久,开口时声音有些干哑。
“云烟,秋月母女是我......”
没等他说完,我将他迎进门,递给了他娶平妻的旨意。
“接她们进门吧。”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
看着我脸上的淡漠,顾长风的表情有些愕然。
我继续说道:
“你的军功是你征战沙场多年,拿命换来的,就不要用在这些小事上了。”
我善解人意的微笑着,顾长风身子一顿,诧异道:
“你用什么方法说服陛下的?”
是啊,他用赫赫军功都换不来的机会,我又是如何换来的呢?
当然是我自请和离,替公主前去草原和亲换来的。
我将用我的余生去守护大晏的和平,也将永远离开顾长风。
如今我和他之间,只差一封盖印的和离书。
当晚,顾长风当做补偿,想留在房中陪我。
我拒绝了。
第二天,他便迫不及待的要我交出掌家权。
我同意了。
可他一页一页翻看着手里的账本和契约时,却皱着眉为难道:
“家里的账本和契约有这么多吗?”
我点点头:“将军不信可以从头过一遍,都是老夫人以前交给我的。”
我知道,顾长风是个武将,对账本之事最为头痛。
他不会仔细翻看,更不会发现一叠文书的最后,是我瞒着他写好的和离书。
只要他用了印,递去宫中,我和他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2
我捏着手帕安静地站在一边,心里却并不紧张。
“要是将军觉得这些事情太多,我可以替齐姑娘分担。”
顾长风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他怕齐秋月被人欺负,所以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果然,顾长风脸色一僵,看也不看直接在契约书上一一盖下自己的家主大印。
“云烟,我也想让你掌家,但你这些年太辛苦了。”
“大夫说了,你要好好休息,我们才有机会生一个孩子。”
好一个为了孩子。
他已经和旁人有了孩子,又何必在乎我们的孩子?
收好顾长风用了印的和离书,我去了皇宫。
不到半个时辰,皇后娘娘就出来了。
“和离的事情皇上已经同意了,一个月后就会下旨,你回去吧。”
我愣了愣,事情顺畅的让我有些不可思议。
临走时皇后把我叫住,和蔼的口吻带着些心疼。
“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御医查了,上次你带来的安神茶里,有大量的麝香。”
“这种麝香是马麝,无色无味却是极寒,女子用了很可能终生不育。”
话很轻,却让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马麝!
那是西北军中才有的麝香。
而那些安神茶,是顾长风亲手给我调配的,我喝了三年。
整整三年,我何其难过自己无法生育。
不能给顾长风留下一男半女。
可顾长风却说没关系,甚至族里有人叫他纳妾,都被他严词拒绝。
他说,他只想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下。
原来,这就是他对我的山盟海誓。
原来,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回到将军府,我发现自己遗漏了一本账本。
不想额外生事,我直接拿着账本去了书房。
一进门我就看到了书桌上散乱的书信。
“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
字字句句都是有情人的甜蜜。
冷漠地瞥了一眼,我就准备离开。
转身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信匣。
成亲三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封书信。
每天他们都在背着我暗通款曲,哪怕是洞房花烛夜。
“一生一世一双人。”
喃喃着顾长风常说的这句话,我知道。
这段他努力伪装了三年的婚姻,不过是镜花水月。
幸好,距离皇上赐下和离书。
还有,一个月。
而顾长风迎娶齐秋月的日子。
也是那天。
3
距离皇上下旨还有二十天。
顾长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丫鬟跟我说,顾长风这几日带着齐秋月到处参加宴会。
不管是公主府举办的春日宴,还是伯爵府小公子的满月酒。
甚至就连只许男丁参加的谈诗会,顾长风也会想方设法让齐秋月露脸。
我知道,这是齐秋月融入京城贵族圈最快的方法。
只是,踩着我的脸而已。
毕竟哪个好人家出席宴会不是带着自己的夫人,而是带一个还没嫁进来的平妻。
今日我照常去给婆母请安。
一进门便看见齐秋月挽着顾长风的手,满脸娇羞。
顾长风坐在她边上,眼里都是缱绻,是我从未见过的神色。
见到我,婆母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语气刻薄:
“你还有脸过来?你和长风成亲也五年了,始终生不出子嗣,也不让长风纳妾。”
“若不是秋月要嫁过来,顾家的香火就要毁在你手里!”
行礼的姿势一僵,我抬头看向顾长风,可他只是不自然地偏过头。
没有半点为我说话的意思。
这不是婆母第一次因为子嗣为难我,却是顾长风第一次没有为我说话。
明明,不让我怀孕的是他。
拒绝纳妾的人也是他。
我默默地顿了半晌,内心很快无悲无喜:
“儿媳知错。”
齐秋月假惺惺地开口:
“好啦,姨母您别生气了,就算姐姐生不出孩子,你也消消气吧。”
如今,我才知道,齐秋月是顾长风远房的表妹。
二人在乡下时便青梅竹马。
后来,顾长风得了军功步步高升,又得了我这个郡主的青眼。
在我和他初尝后,齐秋月才不得不离开了他。
原来,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垂下眼挡住眼里的苦涩。
一个人坐在了离他们最远的位置。
不多会儿,丫鬟端上几盘糕点,我正打算尝一口却听见顾长风怒气冲冲地开口:
“谁做的杏仁酥!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拿着糕点的手一顿,我下意识地看向顾长风。
成亲三年,顾长风最出名的事情就是在宫宴上当众请旨,撤下了所有和杏仁有关的菜式。
因为我对杏仁过敏。
为此,顾长风成了京城所有女子的完美夫君。
我正想开口让他饶过下人,却听见他说:
“你们都给我记好了,表小姐不能吃任何和杏仁有关的东西。”
“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记不住,别怪我不客气。”
短短两句话,就打碎了我所有的骄傲。
而今,我知道顾长风从没爱过我。
知道他骗我向皇上求娶齐秋月。
知道他已经在收回所有对我的偏爱。
可我还是忍不住告诉自己。
五年的相识,三年的夫妻,顾长风对我总还是有一点情分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
原来......
连这最后一点情分,都是假的。
4
距离皇上下旨和离还有十天。
皇后邀请各家女眷进宫赏花。
顾长风早早就备好了马车在门外等候。
我下意识地将手递给顾长风。
他躲开了。
“光天化日的,不太好。”
我愣住了,只是拉我一把而已。
两年前我不小心在宫宴上贪杯,不肯坐马车。
顾长风便将醉醺醺的我抱在怀里,从皇宫一直走回了将军府。
迎着丫鬟怪异的目光,顾长风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扯了扯嘴角,独自上了马车。
“姐姐,你可真慢。”
车厢里,装扮精致的齐秋月笑着向我问好。
我明白了顾长风拒绝的原因,垂下眼嗤笑一声。
想明白了,心里也就不难过了。
路上,我只专注盯着窗外的风景,不愿分一个眼神给他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偶尔回头,我总能对上顾长风幽深的眼睛。
我也不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牡丹很好看,宴会也很顺利。
除了席间各女眷不断投来的打量、嘲讽和偶有几分怜惜的眼神,似乎都很圆满。
齐秋月也正式在皇后面前露了脸,只是效果不佳。
皇后冷着脸,当场质问顾长风:
“本宫是正宫,邀请的也是各家的正妻,你今日带一个妾室来是想打我的脸吗?”
顾长风立马拉着惊恐的齐秋月跪下:
“启禀皇后,秋月是平妻,不是妾室。”
皇后冷笑一声:
“平妻就不是妾了吗?你问问在场诸位女眷,可有谁认同你的话?”
“你别忘了,和你拜过天地的是辛云烟。”
“眼前这个,就是妾,也只能是妾!”
随着皇后娘娘掷地有声的话落,女眷们也纷纷开口。
“皇后说得对,什么平不平妻的,妾就是妾。”
“是啊是啊,之前还说顾将军是什么天下第一的好男人。我看啊,都是假的。”
“可不是嘛,还不如坦坦荡荡承认自己三心二意,装什么装。”
顾长风脸色涨红,狼狈地带着齐秋月告罪离开。
宴会散场后,皇后给了我很多赏赐,像是安慰,又像是同情。
回到将军府,我打算将赏赐分给齐秋月一半。
毕竟,距离和离没有几天了,我不想再生出事端。
拦住要报信的侍从,我抬手准备敲门。
却听见里面传出了齐秋月哭诉的声音。
“长风,你不是说要娶我为妻的吗?为什么我要变成妾了?”
顾长风叹了口气,温柔地劝解道:
“不管外面人怎么说,在将军府,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齐秋月继续问道:
“那辛云烟呢?你娶了她三年,你有没有爱过她?”
我吸了口气,手不自觉地握紧。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秋月,我爱你,只爱你。”
“当年,我答应和她成亲,不过是为了在京城站稳脚跟。再把你们接来。”
“你不要生气我当初给她下药那时,我根本没有碰她。”
“如果我不这样做,怎么能短短三年时间,就升到镇国将军的位置呢。”
僵在空中的手无力落下,镯子磕到门环发出一声脆响。
“谁在外面?”
5
顾长风推开门,与我通红的眼眶对上。
“云......云烟......”
顾长风结巴了。
我用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夫君,皇后娘娘给了我一些赏赐。”
“我特意放到大厅了,让秋月妹妹先挑吧。”
说完我立刻转身离开。
再待下去,哪怕一秒,我都要控制不住心里的情绪。
直到走出院子,我还能感受到顾长风慌张、炙热的眼神。
我咬紧牙关,两眼赤红。
顾长风,你真让我恶心。
恶心至极。
这么多年,我都因为自己当年的冲动,有些懊悔。
觉得是我故意逼迫他娶了我。
没想到,他居然......
居然这样的龌龊和不堪。
距离和离还有五天。
醉醺醺的顾长风推开了我的房门。
我坐起身,连忙用被子遮住自己穿着中衣的身体。
“谁让你进来的?”
顾长风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有些恼怒地说道: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为什么不能来?”
没有理会他,我把丫鬟叫了进来。
“将军喝醉了,你扶他回主院吧。”
顾长风推开了丫鬟,在榻上坐下:
“谁说我要回主院?”
我了然的点点头,吩咐道:
“那你把将军送到齐小姐的院子里去。”
本来已经闭上眼的顾长风猛地站了起来,愤怒地瞪着我:
“辛云烟,你疯了是不是?你居然要把我送到别的女人的院子里!”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想到那天听到的话,我扯了扯嘴角:
“那你呢?有把我当成妻子吗?”
顾长风一愣,态度软了下来。
“云烟,我知道秋月入府做平妻,你心中不快。”
“我只是......只是想给你一个孩子。”
我冷笑一声,语气里都是讽刺。
“给我一个孩子?看来妹妹入府便是祥瑞。”
“托她的福,往日生不出子嗣的我,也能枯木逢春了。”
下药的事情被我嘲讽着挑破,顾长风怔愣了一下,伸手像是想要拉住我。
“云烟,我......”
话说到一半,门外便响起了一个丫鬟的叫声。
“将军!表小姐身体不舒服,请您去看一看。”
顾长风缩回了手,沉默着站在原地。
“去吧。”
我放下床帘,将自己与他隔开。
顾长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很久。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顾长风终于还是转身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让贴身丫鬟整理好了我所有的嫁妆。
既然要和离,我不想带走将军府的任何东西,也不想让他占我一丝便宜。
到了成亲这天,我换上了出嫁前的衣服。
顾长风却穿着婚服走进了我的房间。
明明是新郎,他的脸上却不知为何带着些惆怅。
“马上我就要和秋月拜堂了。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我点点头,当然有: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顾长风眼神一黯,沉默良久说道: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我没说话,站起身推开他朝外走去。
该迎接宾客了。
顾长风,施舍的爱我辛云烟从来都不需要。
距离皇上下旨和离还有三个时辰。
府里到处都挂满了红色的绸缎。
在京城,这是只有正妻进门才能使用的礼仪。
距离和离还有两个时辰,我站在主厅,笑着面对各方打量的目光。
距离和离还有一个时辰,顾长风沉着脸,前去迎亲。
距离和离还有半个时辰,顾长风下马踢轿门。
牵着齐秋月的手,两人在众人拥簇下走进大堂行跪拜之礼。
路过我的时候,顾长风顿了顿,眼里带着我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情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拜......”
“圣旨到!”
一群锦衣卫护着身着宫服的公公闯进了大堂。
第二章
看着身穿喜服的一对新人,李德海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哎呦,顾将军,真是不巧了。”
“只是,皇上的旨意咱家不敢不宣读,不打扰吧?”
李德海说是这么说,但又有谁敢说打扰。
顾长风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
“公公说笑了,不知皇上是有什么旨意?”
外面的宾客忍不住小声议论。
“今天是顾将军的大喜之日,肯定是封赏的旨意。”
“这还用你说?京城谁人不知,这新娘就是圣上亲自赐给顾将军的,肯定是来添喜的。”
“唉,要真是这样,那顾夫人岂不是要丢大脸了。先是圣上特意赐婚,接着又是大喜之日封赏,我看啊,以后顾夫人在这京城贵妇圈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咯。”
“嘘,小点声,别被顾夫人听到了。”
感受这周围人传来的同情、嘲讽的眼神,我却一脸坦然。
挺身走到李德海面前,我恭敬地准备跪下接旨,却被人用力扯开。
婆母殷勤地上前对李德海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下一秒又阴沉着脸瞪我。
6
“还不给我让开!这是皇上给我儿和秋月的封赏,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声音虽小,但也足以让附近的人听到。
顾长风的脸色很不好,他伸手想拉我,却被我避开。
“母亲,云烟是我的妻子,怎么会丢人现眼呢?”
“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云烟都是将军府唯一的夫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齐秋月,她猛地将自己的红盖头掀开,怒视着顾长风。
“表哥,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才是你想要的妻子吗?”
“辛云烟不过就是你给我找的挡箭牌而已!”
她的声音不小,就连在外面站着的宾客也听到了。
“什么?我没听错吧?”
“顾将军爱的不是顾夫人,是这个妾?”
“这这这......”
也许是宾客们嘴里的“妾”字再一次刺激到了齐秋月,她将手里的盖头往地下一扔.
嘲讽地看着我,眼里都是嫉恨。
“辛云烟,你给我听好了。”
“表哥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他爱的从来都只是我!”
“当初娶你也不过是因为无法抗旨而已,就连你们的洞房花烛,表哥都是在给我写信。”
“住嘴!”
顾长风看向我,脸上都是惊慌。
“云烟,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这个女人疯了。她说的都是假的,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如今看着他的嘴脸。
我只觉得讽刺。
嫁给顾长风三年,我真心爱了他三年。
换来的是他与齐秋月一千八百二十五天的暗通款曲。
是他面上说爱我,私下却命人在我的茶水里下药。
让我成为婆母嘴里下不了蛋的母鸡。
现在,我清醒了,我决定不再爱他了。
可他却爱上了我?
“呵呵......”
我笑了,笑得讽刺又坚决。
男人,真贱。
抬手整理好散乱的发丝,我缓慢又坚定地对着李德海公公下跪。
“请公公宣读旨意。”
李德海点点头,打开匣子拿出明黄色的圣旨。
所有人都连忙跪下听旨。
唯有顾长风还在愣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像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等等。”
7
顾长风叫停的声音传出,在场之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眼里都是不解。
顾长风是不是疯了?竟敢让宣读旨意的公公等。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婆母更是急得直接拽住了顾怀穿的喜福下摆,低声提醒道:
“长风,你快跪下,有什么事等公公宣完旨意再说。”
“快跪下!”
顾长风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对上了李德海不悦的眼神。
“顾将军,您屡次干扰咱家宣读圣旨,难不成是对皇上有什么不满吗?”
听出了李德海话语里的威胁和不满,顾长风立刻清醒了。
跪在地上,不敢再发一言。
将他的表情包尽收眼底,我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实在是想不通,这样一个拎不清的男人,是怎么成为镇国将军的。
难不成是在战场上,靠他的恋爱脑让敌人笑死吗?
见终于安静了,李德海轻咳了两声,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之女辛氏,温婉端庄,贤淑有加,今特准许其与顾长风和离,从今以后,各行婚嫁。钦此!”
“什么!”
李德海的声音一落,顾长风和婆母就叫出了声。
尤其是顾长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
“苏公公,您有无宣错旨意?皇上怎么可能会让云烟跟我和离呢?”
“这一定是误会。”
婆母也接着开口:
“是啊是啊,云烟是我们顾家明媒正娶进来的媳妇,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呢?”
李德海没有回答他们的话,只是笑着对我说:
“恭喜啊,郡主,您今日就可以回家了。”
我恭敬地接过李德海递过来的圣旨,露出了这段日子以来最真心的笑容。
“苏公公,谢谢你。”
苏公公叹了口气,慈爱地看着我。
“您说这话,咱家怎么担当得起呢?辛小姐也算是从小在咱家眼前长大的。”
“皇上也是心疼您的。”
说到这,大家似乎这才想起了我的身份。
除了将军夫人外,我更是晋王之女,当今圣上的亲侄女。
只是我们这一支人丁凋零,只留下我一个女孩。
可陛下和娘娘心疼我,喜欢我,我从小就是和皇子们一起长大。
出嫁前,京城贵女圈我能排到前三。
只是嫁给顾长风后,在他的刻意营造下,我妒妇的名头越传越广。
以至于所有人想到我的第一个印象,就是顾夫人。
简单寒暄了几句,李德海就告辞了。
热闹的将军府也变得肃静无声。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久就不约而同地告辞离开。
经此一事,谁都知道皇上对顾将军的这场婚事有意见。
没有人敢留下来继续参加婚礼。
皇后亲自派来的马车也到了,为防意外,还带了二十几个随从过来替我搬行李。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都收拾好了。
离开前,顾长风拉住我,声音颤抖。
“云烟,和离的事情是你请皇上同意的吗?”
我笑了笑,将衣袖从他的手里抽出。
“对啊,你能求皇上赐婚,我为什么不能求皇上和离呢?”
顾长风瞳孔颤了颤,声音沙哑:
“你都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皇后早就告诉我了。”
说到这,我有些好笑。
“顾长风,你是凭什么觉得,皇上和皇后会站在你这一边?”
“你难道忘了,你当初求我嫁给你,不就是因为我得皇上皇后的青眼吗?”
顾长风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他确实忘记了。
自从娶了我,顾家不仅快速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而且因为我是皇室一组的血脉,顾长风在武将和文官之间都如鱼得水,成为了皇帝眼里得力的臣子
短短三年,他几乎是没有受到任何挫折,就从一个没落的乡下庄稼汉,变成了京城赫赫有名的镇国将军。
只是其中到底有多少水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看了眼顾长风白嫩的肌肤,我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讽刺。
看了眼顾长风白嫩的肌肤,我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讽刺。
没有再去跟他废话,我直接往外走去。
顾长风跟在后面,执拗地不肯停下。
皇后的人走上来,将他拦住。
“顾将军,我们郡主已经跟你没关系了,请你自重。”
顾长风抿着嘴,不甘心的眼神盯着我直到离开。
等到马车动了,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8
在宫里待了几天,京城的贵女、夫人们也陆陆续续的上门拜访。
原本我担心她们会看不起我。
毕竟我主动要求与夫君和离的行为实在是离经叛道。
可我没想到的是,她们知道了我主动和离的事情反而很是高兴。
他们说: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我能下定决心主动离开一边宣扬自己忠贞不二的行为,一边背地里暗行苟且之事的顾长风,是我慧眼识珠。
他们为我高兴还来不及。
而皇后,更是想向陛下求情,不让我去草原和亲。
我说:“云烟承蒙陛下和娘娘疼爱多年,自当为大晏为百姓,尽一份力。”
“北境多年侵扰,边境百姓民不聊生,云烟身为郡主,吃了多年朝廷的俸禄。”
“怎能置之不理?”
皇后娘娘心疼的落下了泪:
“谁说我们女儿家不如男儿郎。”
“我看顾长风军中那些酒囊饭袋,就比不上我们云烟。”
我的父辈曾击退北戎大军三千里,我也可以用我自己,换取边境和平三百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年关。
明年开春,我就要走了。
期间顾长风好几次想要见我。
但每次都因为我在宫中,无法相见。
这日天气好。
我与丫鬟心儿去街上买东西。
过几日就是皇后的生辰,我打算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上好的玉料。
到时候让人做成簪子送给皇后。
玉料挑选的很快,付过钱,我正准备回家,顾长风就带着齐秋月进来了。
“云烟,你怎么也在这儿?”
见到我,顾长风下意识松开了搂着齐秋月的手。
我皱了皱眉,不等开口,心儿就骂道:
“顾将军自重!”
“还请您不要直呼我们郡主的名字,以免引起误会。”
顾长风脸色一沉,看着心儿的眼里都是不满。
“放肆!你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心儿冷哼一声,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顾将军这话就错了。我是郡主的奴婢,自然是要维护小姐的清誉。”
“顾将军可别昏了头,我们郡主的闺名岂是你能直呼的?”
“小心我告诉老爷,让他亲自上门问一问,顾将军是不是连最基本的非礼勿言都不懂。”
“你!”
顾环川脸色都气红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作为我的贴身丫鬟,这还是心儿第一次对他这么冷嘲热讽。
我站在边上,拿着手帕笑的开心。
心儿不愧是心儿,几句话就让顾长风破了防。
齐秋月眉头一竖,娇斥道。
“好无礼的下人,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我冷笑一声正要开口,顾长风却先一步喝道。
“够了,你别再添乱了。”
齐秋月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脸色狰狞。
“顾长风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向着她还是向着我?”
“现在我才是你的夫人。辛云烟不过是个下堂妇!”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吓到了所有人。
顾长风缓慢地收回手,眼里都是冰冷。
“你要是再管不好自己的嘴,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皱了皱眉看向心儿。
收到我的眼神,心儿上前一步双手叉腰。
“顾将军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打女人呢?”
顾长风沉着脸,下意识又想抬起手。
我直接挡在了心儿面前,警惕的看着他。
“怎么顾将军打了自己的夫人还不够,又想对我的婢女动手吗?”
珍宝阁其他客人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毕竟这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阁,来的几乎都是各家的女眷。
此时见到顾长风当众对齐秋月动手,早就已经心生不满。
伯爵府的夫人更是直接走上前来。
“顾将军,往日我敬你是为国效忠的将军,可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只会对女人动手的败类。”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说的没错,以前还听说顾将军是什么忠贞不二的好男人。结果又背着妻子眼巴巴的求皇上娶平妻,逼得原配和离。现在又当众对自己的夫人动手,我呸!”
面对各家女眷讥讽的眼神,顾长风慌张的想要解释,可又说不出话来。
毕竟刚刚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再也找不到伪装的理由,只能慌乱的离开。
10
那日之后,顾长风算是彻底把京城的女眷都得罪了。
在珍宝阁发生的事情更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传遍了整个京城贵族圈。
就连皇后也知道了这件事,在皇上面前狠狠地给他上了一次眼药。
朝堂之上也没有官员愿意为他说话。
毕竟顾长风当初也是因为我的家世才在朝堂站稳脚跟。
如今他先是虚伪表象被揭露,惹的正直清流的官员对他看不上。
后又得罪了所有的女眷,在枕头风的影响下,剩下的官员也都不想与他牵连。
他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
不到一年顾长风就在京城待不下去了。
皇上下旨让他去镇守边关。
可在京城多年的养尊处优之下,他哪里还上得了战场,很快就被敌军俘虏。
皇上大怒,抄没了他的所有家产。
盛极一时的将军府,成了满朝的笑话。
而他的战败,也造成了我和亲的时间的加快。
我坦然面对这件事,并向皇后娘娘要来了粮食和花草的种子。
朝经验丰富的农民,请教了种田的良方。
北境苦寒,正是因为北戎人缺衣少食,才屡屡侵犯我国。
我想,将这边的种田织布技术带去。
教他们耕作,教他们自给自足,这样才是换来两国和平,最有利的方式。
一切准备妥当后,我换上了嫁衣。
这是我此生第二次出嫁。
可这次,我是为了我的国家。
出嫁那日,全城百姓在街头目送我离开。
一路到了北境,我听到了各地都在传送我的事迹。
我想,我一定不能辜负他们。
到了边境,前来接我的北戎人,身上透露着野蛮。
他们不顾侍卫的阻拦,上前掀开了我的轿帘。
“这就是汉人的公主?”
“这么细的小腰,怎么给我们单于生孩子!”
听到他口中的无礼,和亲使团领头的将领握紧刀柄,手中的长刀就要出鞘。
我走出来,拦住了将士。
并将他手中的长刀借过,一刀砍在了刚刚那个人的脸上。
他痛苦哀嚎着,在地上打滚。
剩下的几个北戎人却看傻了。
我一步步踏上车辕,站在高处,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
“本宫是大晏和亲的公主,是你们单于未来的阏氏!”
“如若,再有人对本宫出言不逊!便是对我大晏出言不逊!对北戎的单于出言不逊!”
说着,我又挥刀在地上那人身上狠狠砍了一刀!
“如若再犯!形同此人!”
北境的寒风吹动着我的凤冠,鲜红染红我的脸颊,将我黑色的眸子衬得更加坚毅。
我看着不远处的山上,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忽然抚掌大笑。
紧接着,那匹黑色的骏马像一股风一样,从我耳边划过。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抱上了马。
他一边抱着我,一边冲身后的人喊着:“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我的阏氏我带走啦!”
“答应你们的三百年,我说到做到!”
从此大晏的北境真的没有再遭到过侵扰。
而北戎则出了一则趣事。
骁勇善战的单于,天不怕地不怕,却偏偏怕了自己的阏氏。
阏氏说东,他不敢往西。
阏氏说想吃米饭,他便自己在地里住了半个月,就为了护着那一株稻苗安全的长大。
单于百年后,只有两个遗愿。
一是和自己的阏氏葬在一起。
二是三百年的停战不能更改。
此后,大晏盛传着永安公主远嫁北戎换来两国和平的故事。
而永安公主百年后,大晏的子民也在大晏为她建了一座衣冠冢。
以供后人瞻仰。
将公主的事迹,流芳百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