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凌晨三点,城市东区旧码头。
林简站在三号仓库锈蚀的铁门前,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他穿着便装,背着一个轻便的战术背包,里面只有最基本的装备:一把配枪、几个能量电池、应急医疗包,还有苏小雨偷偷塞给他的一小瓶“水愈精华”——据说能快速治愈轻伤。
码头区域早已废弃,路灯大多损坏,仅有的几盏也光线昏暗,在浓重的夜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斑。远处传来江水拍打堤岸的沉闷声响,还有铁链随风晃动的吱呀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墨鸦站在他身边,依旧是那身黑色冲锋衣,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提着那个装有玉佩的铅盒。他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声音比往常更低沉:“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简摇头:“苏见雪虽然暂时接受了‘记忆受损’的解释,但我的权限被冻结了,研究所每天都有心理评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做点什么。”
“即使要去的地方,可能比葬星谷更危险?”
“至少这次我知道危险是什么。”林简看向铁门,“影渊……晏庭辰在里面吗?”
“主人已经进去了。”墨鸦推开门,“他在前面开路,清理障碍。我们的任务是在他吸引守夜人注意力时,潜入核心区,找到时之沙漏。”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挑高超过十米,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和生锈的机械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潮湿木材混合的腐败气味。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仓库中央地面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区域,地面不是混凝土,而是纯粹的黑色——黑得像虚空,没有任何反光。区域的边缘不规则,像墨汁在纸上晕染开的痕迹,与周围正常的地面形成诡异的交界。交界处的地面微微塌陷,像是被无形的重量持续压迫。
而在黑色区域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银色晶体。晶体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缝,裂缝深处有淡蓝色的光点在缓慢游动。它无声地自转,每转一圈,周围的光线就扭曲一下,像是空间本身在跟着颤抖。
“空间锚点。”墨鸦走到黑色区域边缘,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黑色球体——和之前在葬星谷用过的那种一样。他将球体轻轻放在交界处。
球体接触地面的瞬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符文。符文蔓延开来,像根系一样扎进黑色区域。几秒后,球体无声地裂开,化作一片薄薄的黑色阴影,覆盖在黑色区域表面。
阴影覆盖之处,那种纯粹的黑色开始变得“稀薄”,像是被稀释的墨水。区域中央的暗银色晶体旋转速度加快,裂缝里的蓝光变得明亮。
“通道正在稳定。”墨鸦站起身,“影渊是时空夹层,入口的稳定性很差,需要‘暗’属性的能量中和才能安全通过。这个锚点应该能维持十五分钟。”
他看向林简:“进去之后,跟紧我。影渊的物理规则和外界不同,有些区域时间流速异常,有些区域重力颠倒,还有些地方……会出现‘过去的投影’。别碰任何看起来奇怪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人但不是人的。”
“守夜人呢?”林简问。
“他们是影渊的原生生物,或者说……是某种‘时空畸变体’。”墨鸦说,“形象不定,但通常呈现出类似人类的轮廓,全身笼罩在灰袍里,没有五官。他们守护着影渊的核心区域,攻击任何闯入者。主人说,他们的弱点是‘光’——不是普通的光,是蕴含时间属性的光。”
他从背包里取出两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晶体,递给林简一枚。“时间结晶,玉佩共鸣时溢出的副产品。捏碎它,会释放一道时间属性的闪光,能暂时干扰守夜人。但只有三秒效果,省着用。”
林简接过晶体,触感温润,内部隐约有银白色的光丝在流转。“晏庭辰一个人能对付多少守夜人?”
“不知道。主人没细说。”墨鸦检查了一下装备,“但既然他选择正面吸引,应该有把握。我们的目标是潜入,不是战斗。准备好了吗?”
林简深吸一口气,点头。
墨鸦率先踏入黑色区域。他的脚踩在那片黑色阴影上,没有陷入,像是踩在某种坚硬的透明薄膜上。阴影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但整体保持稳定。
林简跟着踏上去。脚下传来的触感很怪——既不是实地,也不是虚空,而是一种弹性的阻力,像踩在半凝固的胶体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区域中央的暗银色晶体。随着靠近,晶体散发的空间扭曲感越来越强。林简感到周围的光线开始弯曲,视野边缘出现重影,耳边响起低沉的嗡鸣,像是穿过隧道时的气压变化。
在距离晶体约两米时,墨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简一眼:“记住,进去之后,如果走散了,就往高处走。影渊的地形会变化,但‘时间流’的方向是固定的——高处的时间流速更快,低处更慢。沙漏应该在时间流速最异常的地方。”
他伸手,触碰晶体。
瞬间,晶体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是空间的爆裂。暗银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吞没了两人。林简感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挤压,像是被塞进一个比他小一号的管道。视野里只剩下刺眼的光芒和混乱的色块,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无法形容的噪音。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或者三十秒——时间感在这里失效了。
然后,一切突然停止。
林简摔在实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他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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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印象是“灰”。
不是颜色的灰,是整个世界的基调——灰暗的天空,灰蒙的光线,灰色的大地。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星星,只有一片均匀的、低垂的灰色云层,云层缓慢蠕动,像有生命的幕布。
大地是荒芜的,寸草不生,地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色粉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但脚印会在几秒内被无形的力量抹平,恢复原状。
远处有山——或者说是山的“残骸”。那些山峰的轮廓扭曲、断裂,有些倒悬在空中,有些插入地面却露出尖顶,像是被一只巨手随意揉捏后丢弃的废品。
空气是静止的,没有风,但温度低得刺骨。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冰渣划过。
而最诡异的,是那些“影子”。
地面上,随处可见半透明的人形影子。它们没有厚度,像贴在灰色大地上的剪影,轮廓模糊,但能勉强分辨出姿态:有些在行走,有些在奔跑,有些跪在地上,还有些……保持着战斗或死亡的姿势。
这些影子是静止的,但当你盯着它们看时,会感觉它们在“蠕动”,像是被困在二维平面里挣扎。
“别盯着看太久。”墨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也刚爬起来,正在拍打身上的灰。“这些是‘时间残影’,被困在影渊的时间夹缝里。看久了,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它们‘同化’,变成新的残影。”
林简移开视线,看向墨鸦指的方向。
大约三百米外,有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塔。或者说,曾经是塔。现在它只剩下一半——上半截消失不见,断口平滑得像被利刃切开。剩下的下半截高约二十米,由某种黑色的石材建成,表面布满裂纹,但没有坍塌。
塔的周围,散布着更多的影子,而且这些影子的轮廓更加清晰,动作更加“生动”。
而在塔的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灰袍,无面,身形瘦高,接近两米。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但没有沾染灰尘。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守夜人。
“那就是核心区?”林简压低声音。
“时之沙漏应该在塔里。”墨鸦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就是之前在装备库展示过的那个,指针是悬浮的黑色晶石。此刻,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指向塔的方向。“主人应该已经在别处制造动静了,趁守夜人被吸引,我们——”
话音未落,塔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声,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撕开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黑色光芒冲天而起,在灰色的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洒落。
那两个守夜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极其突兀——前一秒还是静止的雕塑,下一秒就化作两道灰色的残影,朝着黑色光芒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在灰色的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烟尘轨迹。
“走!”墨鸦低喝,率先冲向塔。
林简紧跟其后。两人在灰色的荒原上狂奔,脚下扬起细密的粉尘。周围的影子在他们经过时微微晃动,像是被惊扰的游鱼。
距离塔还有一百米时,异变突生。
地面上的影子,突然“站”了起来。
不是真正的站立,是那些二维的剪影从地面脱离,化作半透明的、三维的人形轮廓。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散发着微弱的灰光。
然后,它们朝林简和墨鸦扑来。
数量不多,只有七八个,但速度很快。而且它们穿过空气时没有任何声音,像一群无声的鬼魂。
墨鸦没有停下脚步,左手一挥,三枚黑色球体脱手飞出,在空中炸开成三片阴影网。阴影网罩住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影子,影子被困住,剧烈挣扎,但暂时无法脱身。
“继续跑!别被缠住!”墨鸦吼道。
林简拔出配枪,对着逼近的影子连开两枪。灵能干扰弹穿透影子的身体,爆开银白色的能量波纹。影子身形一滞,变得模糊,但很快又凝聚起来,继续扑来。
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效果有限。
林简咬牙,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时间结晶,捏碎。
咔。
轻微的碎裂声,晶体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光爆发开来。光芒扫过冲来的影子,那些影子的动作瞬间凝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的轮廓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模糊、消散,最后彻底化作灰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有效!
但林简手里只剩一枚时间结晶了。
“快!”墨鸦已经冲到塔的入口——一个拱形的门洞,内部漆黑一片。
两人冲进门洞。门洞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约十五米,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像是还在缓慢流动的血。
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时之沙漏。
林简第一眼看到它时,愣住了。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沙漏”——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厘米高的双锥体结构,但材质不是玻璃,而是某种半透明的银色晶体。晶体内部,不是沙子,而是流动的、银白色的光流。光流从上半部分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滴落”到下半部分,每滴落一滴,整个沙漏就微微震颤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类似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而最诡异的是,沙漏周围的空间是扭曲的。光线在沙漏附近弯曲,形成一个微型的引力透镜效应。看久了,会感觉沙漏本身在“呼吸”——它的大小、形状、甚至存在感,都在极其缓慢地变化。
“这就是……”林简喃喃。
“别靠近。”墨鸦拉住他,“沙漏周围有‘时间乱流’,贸然接触会被加速老化,或者倒退回某个时间点。”
他取出罗盘,对准沙漏。罗盘的指针疯狂摆动,最终稳定地指向沙漏。“能量读数异常高,而且……它在‘生长’。看沙漏内部的晶体结构,那些纹路在缓慢延伸。”
确实,沙漏的晶体表面,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细微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分叉,像是植物的根系。而随着纹路生长,沙漏散发的时空扭曲感也在增强。
“它为什么在生长?”林简问。
“因为它感应到了‘钥匙’。”一个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
不是墨鸦的声音。
林简和墨鸦同时转身,拔枪、拔刀。
大厅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晏庭辰。
但他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
黑袍依旧,银白面具依旧,但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布料被撕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伤口边缘不是正常的血液,而是细密的、如同活物的黑色裂纹,那些裂纹还在缓慢扩散。
更诡异的是,他的右手——整条手臂从手肘到指尖,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银色物质,像是凝固的水晶。透过水晶,能看到他手臂的骨骼和血管,但那些结构已经变形,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主人!”墨鸦冲过去,“你的伤——”
“守夜人的‘时间侵蚀’。”晏庭辰的声音很平静,但林简听出了一丝隐藏的虚弱,“我杀了七个,引走了大部分,但有一个用了这招。不致命,但暂时无法完全驱散。”
他走到石台前,看着沙漏。“时间结晶呢?”
墨鸦从背包里取出铅盒,打开。半块玉佩躺在里面,表面的云纹正在发光,那些新生的纹路尤其明亮,像是在呼应沙漏的脉动。
晏庭辰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拿起玉佩。在玉佩接触他掌心的瞬间,玉佩的光芒骤然增强!淡绿色的光晕笼罩整个大厅,与沙漏散发的银色光芒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沙漏的滴答声加快了。
“血魂结晶给了它‘记忆’,玉佩给了它‘脉络’。”晏庭辰低声说,“现在,它需要‘核心’。”
他看向林简:“你。”
林简后退一步:“什么意思?”
“时之沙漏是时间规则的具象化,但它需要一个‘锚点’才能稳定下来,成为真正的钥匙。”晏庭辰说,“这个锚点,必须是一个同时连接‘现在’和‘过去’的存在。你身上有我的湮灭标记,那是‘现在’的印记;你在葬星谷接触过血魂阵的残留,那是‘过去’的回声。你是唯一符合条件的‘桥梁’。”
“你要我做什么?”
“触碰沙漏,同时握住玉佩。”晏庭辰将玉佩递过来,“你的意识会被拉入时间乱流,看到一些……片段。你需要找到正确的‘节点’,用你的意志将其锚定。成功后,沙漏会稳定,成为完整的第三把钥匙。失败的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简盯着沙漏,盯着那流动的银色光流。他能感觉到,沙漏在“呼唤”他——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本质的吸引力,像是磁铁对铁屑的吸引。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沙漏会继续不稳定生长,直到时间乱流失控,把整个影渊,甚至可能波及到现实世界。”晏庭辰说,“顾听澜也在找它,如果他先找到,他会用更粗暴的方式强行控制沙漏,结果可能更糟。”
“我怎么能相信你?”
“你不能。”晏庭辰坦率地说,“但你可以相信你自己的判断。看看周围,林简。看看这个被时间遗弃的地方,看看那些被困的影子。这就是时间规则混乱的后果——生命失去意义,存在失去方向,一切都变成永恒的囚笼。”
他抬起那只被银色物质覆盖的右臂:“顾听澜想重置一切,让世界按照他的规则重来。但他不明白,有些错误一旦铸成,就无法回头。有些牺牲一旦付出,就不能被抹消。晏晨希的死,万象楼的覆灭,葬星谷的三百亡魂——这些已经发生了,它们构成了‘现在’的基石。如果这些都被‘修正’掉,那我们是谁?我们经历的一切又算什么?”
林简沉默。他想起了葬星谷那些跪拜的骸骨,想起了那个守护石碑百年的男人,想起了怨缚灵消散前那声解脱的“谢谢”。
历史可以被解读,可以被铭记,可以被学习。
但不该被覆盖。
“我需要多久?”他最终问。
“意识层面的时间流动和现实不同。”晏庭辰说,“你可能感觉过了几个小时,但现实可能只有几分钟。我们会守在这里,防止守夜人回来,也防止……其他东西干扰。”
他看向墨鸦:“设置警戒,准备应对冲击。沙漏稳定过程会产生时空涟漪,可能会吸引更多影子,甚至引来守夜人的注意。”
墨鸦点头,迅速从背包里取出几个黑色球体,布置在大厅入口和四周墙壁上。球体激活后,化作薄薄的阴影屏障,将大厅与外界暂时隔绝。
林简走到石台前,看着沙漏。近距离看,那些流动的银色光流更加震撼——每一滴“光滴”里,都似乎包含着某个瞬间的碎片:一闪而过的面孔,破碎的风景,模糊的声音。那是时间本身的具象化。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握住晏庭辰递来的玉佩。
触感温热,云纹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像是活物的心跳。
然后,他伸出右手,缓缓伸向沙漏。
指尖触碰晶体表面的瞬间——
时间,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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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简“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火。
万象楼在燃烧。不是葬星谷那种暗红色的天空,是真实的、炽烈的火焰,吞没雕梁画栋,将夜空映成橘红色。喊杀声震耳欲聋,能量爆裂的光束在建筑间穿梭。
他“站”在庭院中央,穿着月白色的衣裙——是晏晨希的视角。
她手里握着一柄银白色的短剑,剑身流淌着时间属性的光芒。周围是倒下的敌人,还有更多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的呼吸急促,身上有多处伤口,血液浸湿了衣袖。
但她没有后退。她在向某个方向移动——天命殿。
“哥哥……”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焦急。
画面一闪。
她冲进大殿。殿内,晏庭辰正在和一个高大的金色人影激战。言灵与湮灭的力量交织,与金色的命运之力激烈碰撞,空间在震荡中碎裂。
晏庭辰已经受伤,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湮灭能量从伤口渗出,试图修复,但速度很慢。
金色人影——顾听澜,或者说,那时的陆寻——发出低沉的笑声:“晏庭辰,放弃吧。时墟计划需要你们的血脉作为钥匙,这是命运的选择。抵抗只会让你们死得更痛苦。”
“命运?”晏庭辰冷笑,抬手,一道言灵律令爆发:“此地禁止命运干涉!”
金色人影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不错的尝试,但你的‘言灵’还压制不了我的‘命运’。”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符文。符文旋转,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时间流速变得异常缓慢。
晏晨希就是在这时冲进来的。
她没有犹豫,双手结印,银白色的时间之力爆发,强行对抗金色符文的时间减缓效果。两股时间属性的力量对冲,形成剧烈的时空震荡。
“晨希!退出去!”晏庭辰吼道。
“不行!哥哥,我们一起走!”晏晨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短剑上。短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斩向金色人影。
金色人影抬手格挡。短剑与金色的手臂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但就在这一瞬间,晏晨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她松开了短剑。
短剑被金色人影震飞,但她借助反冲力,扑向晏庭辰,将他撞向殿门方向。
同时,她从怀中取出那块完整的淡绿色玉佩,狠狠拍在自己胸口。
玉佩嵌入血肉,与她胸前的伤口融为一体。淡绿色的光芒爆发,形成一个护罩,将晏庭辰和她自己笼罩其中。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以我之‘时间’与‘命运’——”她开始吟唱,声音决绝,“铸就此锚,锁定此刻!哥哥,活下去!”
护罩剧烈震荡,金色人影的攻击落在上面,激起密集的涟漪。晏晨希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入光芒中。
晏庭辰目眦欲裂,想要挣脱护罩,但护罩将他牢牢禁锢。“晨希!停下!”
“对不起,哥哥……”晏晨希回头,对他露出最后一个微笑,“但我看到了未来……只有这条路,你才能活。只有你活着,我才有回来的可能……”
她的身体彻底化作光芒,融入玉佩。玉佩碎裂成两半,一半飞向晏庭辰,融入他体内;另一半被金色人影抓在手中。
护罩炸开,时空乱流席卷整个大殿。
画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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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画面,是黑暗。
晏庭辰跪在一片废墟中,手里握着半块玉佩。他浑身是伤,黑袍破碎,面具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苍白、布满血污的脸。
周围是尸体。万象楼弟子的尸体,饕餮宴成员的尸体,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
陆寻——或者说,年轻时的顾听澜——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另半块玉佩。他的金色瞳孔在月光下闪烁,表情复杂。
“为什么要帮她?”晏庭辰嘶声问,“你明明可以阻止她……”
“因为她的选择,符合我的计划。”顾听澜平静地说,“时墟计划需要一把‘钥匙’,而晏晨希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铸造了这把钥匙。现在,钥匙一分为二,一半在你手里,一半在我手里。想要复活她,你需要集齐三把钥匙,打开时墟之门——而这个过程,会为我提供篡改规则所需的一切。”
他走近几步,看着晏庭辰:“恨我吗?恨就对了。恨意会让你活下去,会让你去寻找剩下的钥匙。而我会在后面跟着你,等你集齐一切,再拿走我需要的部分。”
他转身,准备离开。
“陆寻。”晏庭辰叫住他。
顾听澜停步,没有回头。
“晨希死前……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三个未来。”顾听澜说,“一个,你们一起死在这里。一个,她活,你死。还有一个……她死,你活,并且在百年后,有机会让她回来。她选了第三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她没看到的是,在第三个未来里,她回来的代价……可能比你想象得更大。”
“什么代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听澜迈步,消失在夜色中。
晏庭辰独自跪在废墟里,握着半块玉佩,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擦掉脸上的血,戴好破碎的面具。
转身,走入黑暗。
画面再次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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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画面,是灰色的。
影渊。
但不是现在的影渊,是百年前的影渊。那时这里还没有那么多影子,大地是暗红色的,天空是深紫色的,远处有一座完整的黑色高塔。
晏庭辰站在塔前,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面容苍老,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
守夜人的长老。
“时之沙漏不能带走。”长老的声音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是影渊的时间核心,维持着这片时空夹层的稳定。如果被带走,影渊会崩塌,困在这里的所有时间残影都会消散——包括那些你认识的人。”
“我只需要借用一次。”晏庭辰说,“打开时墟之门,复活我妹妹,之后我会还回来。”
“沙漏一旦离开影渊,就会开始‘生长’。”长老摇头,“它会吸收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逐渐膨胀,最终可能引发大规模时空灾难。这个风险,你承担不起。”
“但如果没有沙漏,我集不齐三把钥匙,打不开时墟之门。”
“那就放弃。”长老说,“让死者安息,让生者前行。时间从不回头,这是宇宙的铁律。”
晏庭辰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放弃。他在塔的周围,留下了一个“标记”——一缕湮灭能量,埋在地底深处,像一颗种子,等待着百年后发芽。
画面开始模糊。
林简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扯,从这些历史的碎片中抽离。那些画面像退潮般远去,最后只剩下沙漏的滴答声,还有晏庭辰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找到锚点……锁定它……”
锚点。
什么锚点?
林简的意识在时间乱流中飘荡。他看到无数破碎的画面:童年的晏家兄妹在万象楼屋顶看星星;十六岁的晏晨希在古籍室里熬夜研究;晏庭辰在雨夜里埋葬同袍;顾听澜在密室中绘制复杂的阵图……
还有他自己。
他在公园裂隙前,弯腰拾起玉佩。
他在分析室里,看着玉佩共鸣的记忆。
他在葬星谷,捏碎时间结晶。
这些画面交织、重叠,像一部被剪碎的电影。
而在所有这些画面的中心,有一个共同的东西。
一条线。
淡绿色的,纤细的,像命运丝线一样贯穿所有画面的线。
那是玉佩的“脉络”。
也是晏晨希留下的……“路标”。
林简伸出手,意识的手,触碰那条线。
触碰的瞬间,所有的画面坍缩、汇聚,凝聚成一个点。
那个点,是一个选择。
晏晨希的选择。
她选择了死亡,选择了将灵魂一分为二,一半沉睡在哥哥体内,一半融入玉佩。
她选择了相信——相信哥哥会活下去,相信百年后会有转机,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
而这个选择,就是锚点。
不是具体的时间,不是具体的地点,是一个“决定”。一个足以改变命运轨迹的决定。
林简“握住”那个点,用全部的意志,将其“固定”。
瞬间,时间乱流平息。
所有的画面消失。
只剩下沙漏的滴答声,清晰、稳定、规律。
林简睁开眼睛。
他还在影渊的大厅里,站在石台前。右手按在沙漏上,左手握着玉佩。
沙漏变了。
那些生长的晶体纹路稳定下来,形成一幅完整的、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星图,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脉络。内部的银色光流不再混乱滴落,而是形成了稳定的循环:从上半部分流下,在下半部分汇聚,然后通过某种无形的通道,重新回到上半部分。
一个永恒的时间循环。
时之沙漏,稳定了。
林简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大脑里还残留着时间乱流的嗡鸣,视野有些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成功了。
晏庭辰走到石台前,看着稳定下来的沙漏。那只被银色物质覆盖的右手,表面的银色开始缓慢褪去,露出下面正常的皮肤。肩上的伤口,那些黑色的裂纹也停止了扩散。
“时间侵蚀被中和了。”他说,“沙漏的时间属性,修复了守夜人造成的损伤。”
他看向林简,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情绪——不是感谢,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看到了什么?”
“晏晨希的选择。”林简说,“她不是被动赴死,是主动选择了那条路。为了让你活下来,也为了……埋下伏笔。”
晏庭辰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沙漏。沙漏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但没有失控。
“第三把钥匙,到手了。”他将沙漏小心地放入一个特制的金属盒中,盒子内壁刻满了时空稳定符文。“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林简问。
“三把钥匙集齐,需要在一个特定的‘时空节点’同时激活,才能打开时墟之门。”晏庭辰说,“那个节点,就是百年前晏晨希死亡的时间点——天启三年九月十七日,子时三刻,天命殿。”
他看向林简:“但时间不能倒流,我们只能‘投影’回去。用三把钥匙的力量,在那个时间点的‘镜像’里打开一扇临时门,进入时墟。时墟内部,时间与现实的界限模糊,我们可以在那里……打捞晏晨希完整的灵魂。”
“顾听澜呢?”
“他也会去。”晏庭辰说,“他需要时墟开启时的规则冲击,来完成他的篡改。所以最终的对决,会在那里。”
他收起金属盒,看向大厅入口。“该走了。沙漏被取走,影渊的时空结构会开始缓慢崩溃。守夜人很快就会察觉,我们必须在他们封锁出口前离开。”
墨鸦已经收起了阴影屏障,重新背好背包。“主人,你的伤……”
“无碍了。”晏庭辰走向出口,“林简,跟上。”
三人冲出大厅,重新回到灰色的荒原。
天空中的灰色云层开始剧烈翻涌,地面传来低沉的震动。远处的山峰残骸在摇晃,更多的影子从地面“站”起来,但它们不再攻击,而是向着黑色高塔的方向跪拜,像是在哀悼。
而在荒原的尽头,那个空间锚点的位置,黑色的区域正在剧烈波动,边缘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通道不稳定了!”墨鸦喊道,“影渊在排斥我们!”
“冲过去!”晏庭辰率先冲向锚点。
三人全力狂奔。身后的地面开始塌陷,灰色的粉尘像海浪般涌起,吞噬一切。那些跪拜的影子被粉尘吞没,无声无息地消失。
距离锚点还有五十米时,三个灰袍身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挡住了去路。
守夜人。
他们的灰袍在震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没有五官的脸“看向”三人,同时抬起了手。
时间凝滞。
林简感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时间流速被强行减缓了至少十倍。
晏庭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三个守夜人。
“带林简走。”他对墨鸦说。
“主人——”
“这是命令。”晏庭辰的声音不容置疑,“沙漏和林简,必须安全离开。我来断后。”
墨鸦咬牙,抓住林简的手臂,强行拖着他冲向锚点。
林简回头,看见晏庭辰独自面对三个守夜人。他摘下了面具——这是林简第一次看到他的完整面容,苍白、冷硬,但眼神锐利如刀。
晏庭辰抬起双手,左手掌心浮现出言灵符文,右手掌心凝聚出湮灭黑洞。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然后,时间乱流爆发。
黑色的湮灭与银色的言灵交织,形成一道扭曲的力场,将三个守夜人笼罩。守夜人的时间凝滞被强行打破,他们开始反击,灰色的时间能量像触手一样缠绕向晏庭辰。
林简被墨鸦拖着,冲进了黑色区域。
最后一眼,他看见晏庭辰的身影被灰色能量吞没,但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中炸开,将三个守夜人同时震飞。
然后,空间转换的晕眩感袭来。
他们回到了仓库。
黑色区域在他们身后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个小点,消失不见。地面恢复成普通的混凝土,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痕迹。
仓库里一片死寂。
墨鸦松开林简,跪倒在地,大口喘气。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简也瘫坐在地上,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大脑还在嗡嗡作响,时间乱流的残留影响还没完全消退。
“他……能出来吗?”他哑声问。
墨鸦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地面,盯着那片焦黑的痕迹。
几秒后,痕迹中央,空间微微扭曲。
一个身影踉跄出现。
晏庭辰。
他的黑袍更加破碎,面具彻底碎裂,脸上多了几道新的伤口,但眼睛依然明亮。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疤痕。右臂的银色物质完全褪去,恢复正常。
他站稳身形,看向林简和墨鸦。
“第三把钥匙。”他举起手中的金属盒,“到手了。”
然后,他看向仓库大门外的夜色。
“接下来,该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
“在顾听澜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