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6:09:12

夜色如墨,柴房内仅有一盏劣质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

吴云盘膝坐在干燥的草堆上,身前摆放着几样简陋的器皿:一个边缘有些磕碰的陶罐,几株形态各异、散发着淡淡腥甜或苦涩气味的毒草,以及一张绘制着火焰纹路的玉符——楚红绫赏赐的那张控火符。

他指尖捻起一株暗紫色、叶片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蚀心草”,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从系统处兑换的蚀灵散配方细节。炼制过程并不复杂,但火候的掌控至关重要,尤其是几种毒性药材融合的刹那,温度差之毫厘,轻则药效大减,重则可能引发毒素反噬。

“幸好有这张符。”吴云摩挲着温润的玉符,心中一定。没有地火室阵法辅助,仅凭他自己那点微末修为和粗浅的控火术,成功率低得可怜。但这控火符,足以模拟出稳定且可控的凡阶地火效果,持续半个时辰,对他而言,绰绰有余。

他不再犹豫,将心神沉静下来。屈指一弹,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控火符。

“嗡——”

玉符轻颤,表面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赤红色的光晕。一道柔和却稳定的淡蓝色火苗自符文中升腾而起,悬浮在陶罐下方,散发出均匀的热力。

吴云按照顺序,先将蚀心草投入陶罐。在火焰的炙烤下,暗紫色的草叶迅速蜷缩、发黑,渗出滴滴粘稠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紫色汁液。他小心地用一根细木棍搅拌,避免糊底。

接着是“腐骨花”,惨白色的花瓣遇热即融,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糊状物,与蚀心草汁液混合,发出一阵“嗤嗤”的轻响,冒出带着腥臭的白烟。

吴云屏住呼吸,眼神专注。他此刻不像是在炼制毒药,更像前世在实验室里进行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每一个步骤都力求精准。他加入第三味辅药“蛇涎藤”的干枯根茎,这东西能中和部分刺鼻气味,并使最终成品的毒性更加隐蔽。

三种药力在陶罐中交汇、冲突、融合。淡蓝色的火苗稳定地提供着热量,使得这个过程虽然缓慢,却异常平稳。渐渐地,刺鼻的气味变得淡薄,腥臭的白烟也转为几不可闻的淡灰色。陶罐内的混合物颜色趋于深邃的暗绿色,质地也变得粘稠如墨。

成了!

吴云眼中精光一闪,正准备撤去火焰,进行最后的冷凝步骤。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轻响,柴房那扇本就有些关不严实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夜风灌入,吹得油灯火焰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一道清冷的身影立在门口,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轮廓,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正是倪雨裳。

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绝美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烦躁,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柴房内的情形时,瞬间凝固。

她的目光扫过吴云,扫过他身前那跳跃的淡蓝色火焰,最终定格在那冒着淡淡灰色烟气、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绿色粘稠液体上。

空气中的异味虽然已经很淡,但对于感官敏锐的修士而言,依旧清晰可辨——那是毒药特有的,混合了腐败与危险的味道。

“你在做什么?”倪雨裳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冰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愠怒。一个外门弟子,深更半夜,在柴房内偷偷炼制如此明显不是正经路数的药物?

吴云心中猛地一沉。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内门的天之骄女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控火符的光芒和炼药的气味,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断。右手不着痕迹地一挥,灵力切断,控火符光芒熄灭,火焰消散。同时,左手抓起旁边一块破布,盖在了陶罐之上,试图遮掩。

但这一切,在倪雨裳眼中,无异于欲盖弥彰。

“毒药?”倪雨裳迈步走进柴房,逼人的寒气随之弥漫开来,她盯着吴云,眼神锐利如剑,“你一个外门弟子,炼制此等阴邪之物,意欲何为?宗门律令,严禁弟子私炼禁忌药物,你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内门弟子特有的威势和质问,仿佛已经给吴云的行为定了性。

吴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却迅速切换成一副无奈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表情,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苦笑道:“倪师姐明鉴,弟子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倪雨裳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等说辞,“何人逼你炼制毒药?是拿去害人,还是另有图谋?”

她往前又逼近一步,炼气后期的灵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笼罩住吴云,试图给他造成心理压力。若真是普通炼气一层弟子,在这等灵压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语无伦次。

但吴云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脸上那点苦笑反而更浓了,眼神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倪雨裳看不懂的……审视?

“害人?或许吧。”吴云叹了口气,目光坦然地对上倪雨裳冰冷的视线,“但弟子想害的,只是那些欲置我于死地之人。譬如,任执事。”

他直接点出了任行的名字,让倪雨裳微微一怔。任行刁难外门弟子,尤其是针对吴云的事情,她隐约有所耳闻,但并未过多关注。底层弟子的倾轧,在她看来并不稀奇。

“任执事再如何,也是宗门执事。你私下炼制毒药报复,便是触犯门规!”倪雨裳语气依旧严厉,但其中的绝对冰冷,似乎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她并非不通世事,只是固有的观念让她首先站在了规则一边。

吴云摇了摇头,笑容带着几分讥诮,不知是讥诮任行,还是讥诮这所谓的门规:“门规?倪师姐,门规可曾保护过我被无故加重劳作,险些累死在这柴房?门规可曾阻止任执事克扣我的修炼资源,断我道途?当规则只为某些人服务,而成为压迫另一些人的工具时,遵守它,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顿了顿,看着倪雨裳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道:“弟子此举,不过是想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挣扎求存罢了。就像……”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倪雨裳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就像有些人,明明身不由己,却不得不面对强加的婚约,甚至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这话如同一条毒蛇,瞬间钻入了倪雨裳心中最敏感、最痛楚的角落。

她脸色骤然一变,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慌乱和被戳破心事的羞怒:“你胡说什么?!”

家族逼婚,对象还是那个让她厌烦的天魔教少主叶无缺,这是她最近最大的烦恼和压力来源。此事极为隐秘,她从未对外人言,这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是如何得知的?

吴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道一声“果然”。他之前从系统提示和零星传闻中拼凑出了一些信息,此刻不过是冒险一搏,加以试探和利用。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弟子是否胡说,师姐心中自然清楚。”吴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叶无缺,天魔教少主,金丹天才,他对师姐的心思,宗门内怕是无人不晓。而师姐背后的家族,似乎很乐意促成这桩‘好事’?”

倪雨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握紧了袖中的玉手,指节有些发白。吴云的话,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她的心防之上。

“这与你何干?与你炼制毒药又何干?”她强自镇定,冷声反问,但气势已然不如最初那般强盛。

“本来无关。”吴云摊了摊手,表情变得有些玩世不恭,眼神却愈发深邃,“但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或许能帮师姐摆脱这门恼人的婚约呢?”

倪雨裳瞳孔微缩,紧紧盯着吴云:“你能有什么办法?”她不信,一个自身难保的外门弟子,能有什么能力抗衡天魔教少主和家族的意志。

“办法自然有,但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吴云向前一步,拉近了与倪雨裳的距离,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比如,师姐与我签订一份契约。”

“契约?什么契约?”倪雨裳警惕地看着他。

“一份主仆契约。”吴云一字一顿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看似轻松,实则暗藏锋芒的笑意,“师姐只需名义上认我为主,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叶无缺和你家族之人面前,表现出与我关系匪浅,甚至……唯命是从的模样。如此一来,以叶无缺的心高气傲,如何能忍受自己看中的女人,成为一个他眼中的蝼蚁、废物的仆从?这桩婚约,自然不攻自破。”

寂静。

柴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倪雨裳瞬间煞白的脸庞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主仆契约?

认他为主?

唯命是从?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骄傲和尊严之上。

她,倪雨裳,天云宗内门天才,身负玄阴灵体,十七岁便已是炼气后期,前途无量,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你……找死!”

冰冷的杀意骤然爆发,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柴房!油灯的火苗被压迫得几乎贴到了灯油表面,光线暗淡欲灭。

倪雨裳周身灵气激荡,衣衫无风自动,她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冰蓝色剑气瞬间凝聚,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决绝的杀机,直刺吴云咽喉!

这一剑,含怒而发,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留手。炼气后期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任何炼气初期的修士瞬间秒杀。

剑气未至,那森然的寒意已经让吴云皮肤绷紧,汗毛倒竖。

生死,只在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