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6:17:22

李老柴的警告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烧红的炭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灼痛。双臂和后背的擦伤火烧火燎,灵气耗尽带来的虚弱感更是如同潮水,不断冲击着意识,试图将他拖入黑暗。但林宸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将脚步放慢半分。

身后,那片发生爆炸和短暂死斗的稀疏林地,已经远远地被甩在身后。但无形的、致命的压力,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他能“感觉”到,那几道强大的、充满怒气和探究意味的气息,已经抵达了事发地点,甚至可能已经发现了垂死的王虎和那两个吓破胆的跟班。

追兵随时可能循着痕迹追来。他必须跑得更远,藏得更深。

他没有选择易于行走但容易被追踪的兽径或溪流,而是凭借突破炼气一层后增强的体能和对山林地形的本能理解,在嶙峋的怪石、茂密的灌木、以及倾倒的朽木之间,寻找着最难以留下痕迹、也最出人意料的路线。他折断了几根带刺的枝条,用它们扫去身后浅淡的足迹;他故意在一些岔路的岩石上留下几滴几乎看不见的血迹,然后选择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他甚至冒险穿过一片生长着气味辛辣的、带有微弱麻痹效果的毒藤区域,让那刺鼻的气味掩盖自己身上残留的血腥和汗味。

每一次停顿、每一次转向、每一次看似无意义的迂回,都像是在与死神玩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捉迷藏。系统【环境监控提示(被动)】功能被他激发到了极限,虽然范围只有十丈,但总能在他力竭或即将踏入险地时,提供最关键的预警。能量条在刚才的战斗和一路奔逃中,已经跌至谷底,只剩下【1.2/100】,维持基本的扫描功能都显得捉襟见肘。

不知逃了多久,太阳早已被高耸的山峰和浓密的树冠遮蔽,林间光线变得昏暗。林宸感觉自己的体力真的快要耗尽了,胸口的内伤因为剧烈运动而隐隐有复发的迹象,双腿如同灌了铅。他扶着一棵粗糙的古树,剧烈地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和泥土,顺着下巴滴落。

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势,恢复一点体力。他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扫视四周。这里已经深入后山,距离杂役院和事发地点至少有十几里,人迹罕至。周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松软无声。

他注意到,在前方不远处,一处生满青苔的陡峭岩壁下方,似乎有一个被几丛茂密灌木和垂挂藤蔓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而且位置隐蔽,若非走近很难发现。

就是那里了。

他强撑着,蹒跚走到洞口前,先用一根削尖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警惕地倾听、感应了片刻。洞里一片死寂,没有野兽的气息,也没有明显的危险能量波动。他用树枝探了探,地面是松软的泥土和落叶。

他不再犹豫,弯腰钻了进去。洞内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像一个不规则的葫芦,入口狭窄,内部却有一人多高,面积约莫有半间柴房大小。洞壁是天然岩石,干燥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陈年落叶的霉味,但并没有毒虫或野兽巢穴的骚臭。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了入口附近一小块区域。

暂时安全了。

林宸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他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他首先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尝试内视。丹田里,那团原本拳头大小、光芒莹润的灵气气旋,此刻已经萎缩到只有鸽蛋大小,颜色暗淡,旋转缓慢,边缘的青晕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内伤处传来隐隐闷痛,双臂和后背的擦伤更是不断传来刺痛。

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布包着的、张小泉给的、已经压得有些变形的窝头,还有那个豁口陶碗。窝头冰冷坚硬,但他此刻急需食物补充能量。他小口小口地咬着,强迫自己咽下去。又用陶碗在洞口附近一处石凹里,接了少量从岩缝渗出的、冰凉的泉水,喝了几口。

冰凉的食物和水落入空荡荡、翻腾不休的胃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实在感。他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开始按照优化后的《引气诀》,极其缓慢、艰难地引导呼吸,尝试捕捉、炼化洞内空气中那稀薄得可怜的灵气。

每一次引气,都伴随着经脉的刺痛和精神的疲惫。但此刻,修炼不仅仅是为了提升,更是为了疗伤,为了活下去。

时间在寂静、黑暗和痛苦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林宸终于感觉丹田里那鸽蛋大小的气旋,恢复了一丝活力,旋转速度稍微加快,也勉强从周围汲取、转化了微乎其微的一点灵气。能量条也从【1.2】艰难地爬升到了【1.5】。

伤势的疼痛缓解了一些,体力和精神也恢复了一丝。他这才有精力,开始仔细处理身上的外伤。

他脱下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外衣,借着洞口极其微弱的光,查看双臂和后背的擦伤。大多是皮肉伤,有些地方嵌进了细小的碎石和木刺,被火焰燎过的地方起了水泡。没有药物,他只能用那点冰凉的泉水,小心地冲洗伤口,然后用牙齿和手指,将那些看得见的碎石木刺一点点抠出来。每一下,都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做完这些,他撕下内衬相对干净些的布条,将几处较深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更加疲惫,但头脑却因为疼痛和生存的压力,变得异常清醒。

接下来怎么办?

王虎生死未卜,但即便死了,也绝不意味着麻烦结束,反而可能是更大风暴的开始。一个外门弟子,在宗门内(虽然是外围)被“杀”,青云门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王虎还有个在内门当执事的远房表叔。追查是必然的。

那两个跟班目睹了部分过程,虽然可能没看清最后细节,但“林宸在场并袭击了王虎”这一点,绝对瞒不住。周明也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会不遗余力地将所有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他现在是重伤、虚弱、灵气几近枯竭的状态,还身处荒野。一旦宗门发动大规模搜索,或者周明、王虎的靠山派出高手追查,他暴露的风险极大。躲在这个山洞里,绝非长久之计。

他需要了解外界的情况,需要知道宗门对这件事的反应,需要食物、药品,需要更安全的藏身地,甚至……需要思考,是继续隐藏,还是冒险逃离青云山脉?

逃离?以他现在的状态,能逃多远?青云门势力范围覆盖方圆数百里,对叛逃或涉嫌杀害弟子的杂役,追捕力度绝不会小。而且,外面世界就一定安全吗?一个身怀秘密、无依无靠的低阶修士,恐怕处境比在青云门当杂役也好不了多少。

留下?又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一个个难题,如同沉重的锁链,套在他的脖子上,越收越紧。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野兽或风声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正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朝着洞口靠近!

林宸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别着的那把药锄!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洞壁最深的阴影里,双眼死死盯住那被藤蔓遮蔽的洞口。

是谁?追兵?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还是……偶然路过的猎人、采药人?又或者是……这山洞原本的主人?

他体内残存的、微弱的那点灵气,被他强行调动起来,蓄势待发。虽然知道这点力量在真正的修士面前不堪一击,但坐以待毙,绝不是他的风格。

窸窣声在洞口外停住了。过了几秒,一个苍老、嘶哑、带着迟疑和浓浓疲惫的声音,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从藤蔓缝隙中传了进来:

“宸……宸小子?是你在里面吗?”

这个声音……是李老柴?!

林宸的瞳孔骤然收缩!李老柴?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更加警惕地握紧了药锄,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随时准备暴起。

洞口外的声音等了几息,没听到回应,似乎更加焦急,声音也稍微提高了一丝,带着哭腔:“宸小子!我知道你在里面!我闻到血腥味了!还有……还有你身上那股子草药和土腥气!你出来!快出来!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林宸依旧沉默。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陷阱。李老柴虽然之前对他有恩,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还如此精准地找到这个隐蔽的山洞,太过蹊跷。

“宸小子!你信我!我不会害你!”李老柴的声音带上了哀求,“是张小泉!张小泉偷听到周扒皮跟人说话,说王虎出事了,生死不知,执法堂和内门都惊动了!周扒皮正带人在山里搜呢!说要抓你回去!我……我怕你被他们找到,就……就想着你可能会跑到这附近来……这里,是当年张花匠……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花匠,他以前……以前偷偷带我来看过,说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以来这里躲一躲……”

张花匠?那个提及“天宸”家族、后来失踪的花匠?他带李老柴来过这个山洞?

这个信息,让林宸心头剧震。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山洞的来历,就更加不简单了。而李老柴能找到这里,似乎也多了一点可信度。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缓缓站起身,挪到洞口侧面,用最轻微的动作,拨开一点藤蔓缝隙,朝外望去。

洞口外,昏暗的天光下,李老柴那佝偻、瘦小的身影,正焦急地站在几步开外,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他手里挎着一个破旧的竹篮,用布盖着,身上沾着草屑和泥土,显然一路找来也不容易。

他看起来,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而且,以李老柴的年纪和身手,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林宸沉吟了几秒,终于,用嘶哑干涩的声音,低声开口:“李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听到林宸的声音,李老柴浑身一颤,老眼里顿时涌上浑浊的泪水,他快步上前两步,却又停在洞口外,不敢贸然进来,只是压低了声音,急急道:“真是你!宸小子!你……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我还好。”林宸简短地回答,目光依旧锐利地审视着李老柴,“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李老柴声音发颤,“王虎……王虎死了!就在后山那片林子里,被发现了!听说是被法术炸死的,身上还有别的伤!现在整个外门都炸了锅了!执法堂的仙师和内门都来了人!周扒皮一口咬定是你干的,说你偷学了仙法,心怀不轨,打伤了王虎,还用了什么邪术!现在正带着人在山里到处搜你呢!我……我偷听到,他们还派人去堵了出山的几条要道……”

王虎死了!果然!而且周明已经将屎盆子彻底扣在了自己头上!还封锁了出山的路!

林宸的心沉到了谷底。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周明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不仅要坐实他“杀害同门”的罪名,还要给他安上“偷学邪术”的恶名,这样一来,就算被抓到,也绝无活路,甚至可能被搜魂炼魄,死得凄惨无比。

“我没用邪术。”林宸冷冷道,“是王虎要杀我,我……我只是反抗。”

“我信!我信你!”李老柴连忙道,眼泪又掉了下来,“可他们不信啊!周扒皮那畜生,早就想弄死你了!现在有了这机会,他还不往死里咬?宸小子,你不能被他们抓住!绝对不能!”

“我知道。”林宸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李伯,你……你为什么要冒险来告诉我这些?还找到这里?”

李老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悲哀,有追忆,最后,都化作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他颤巍巍地走上前,将手里的竹篮从藤蔓缝隙递了进来。

“这里面……有点吃的,还有我偷偷攒的一点金疮药和止血草。你……你先拿着。”李老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宸小子,我……我对不起你爹娘。”

林宸猛地一震,接过竹篮的手都僵了一下。他看向李老柴。

李老柴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我早就该告诉你。可我怕……我怕说出来,会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我……我其实,是当年‘天宸’府上的……一个最低等的花匠学徒。张花匠……他是我师父。”

天宸!府上!花匠学徒!

林宸感觉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死死盯着李老柴,声音因为极度震惊和紧张而微微变调:“你……你说什么?”

“是真的。”李老柴抬起头,老泪纵横,脸上是深切的痛苦和愧疚,“二十年前,天劫之乱,主家……主家遭了难。我是被师父,就是张花匠,拼死带出来的几个小仆役之一。他让我们各自逃命,隐姓埋名,永远不要再提‘天宸’二字。我……我没用,逃到这青云门附近,受了伤,被当时一个杂役头子救了,就……就留了下来,苟活到现在……”

他喘了口气,看着林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你爹……你爹林天南,是主家旁支的一个管事,为人忠厚,对下人也和善。你娘……是夫人身边的侍女。出事前,主家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将一些重要的东西,分散交给了信得过的人保管,其中就包括……包括那枚‘天宸佩’,还有……还有主家嫡系的一丝血脉精魂。你爹娘,就是被选中的保管人之一。后来……后来就出了事,他们带着你逃了出来,隐姓埋名,可最终还是……”

林宸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血脉精魂?天宸佩?原主的父母,竟然是“天宸”家族的旁支管事和侍女?是那场清洗的幸存者和血脉/信物保管人?那块融入眉心、激活系统的残破玉佩,果然就是“天宸佩”!而自己这具身体里,流淌的真的是“天宸”血脉!难怪之前听到“天宸”二字,血脉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你……你早就认出我了?”林宸的声音干涩无比。

“一开始没有。”李老柴摇头,“你爹娘带着你来的时候,你还小,后来他们去世,你被送到杂役院,我也没敢认。直到……直到你这次重伤,我照顾你的时候,在你昏迷时,看到了你胸口……那块残缺的胎记,还有你身上那股……那股极淡的、和当年主家小少爷有些相似的气息……我才……”

胎记?气息?林宸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口。那里确实有一小块暗红色的、不规则的胎记,他原以为是普通胎记,难道也和“天宸”血脉有关?

“所以,你之前提醒我小心,给我送药,都是因为……”林宸明白了。

“嗯。”李老柴重重点头,脸上恐惧更甚,“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宸小子,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能修炼了?你是不是……引气入体了?”

林宸心头又是一紧。李老柴看出来了?是了,他虽然是花匠学徒,但在“天宸”府上待过,对修士的气息或许有些了解。自己虽然极力隐藏,但重伤之下,气息不稳,刚才又经历了战斗和奔逃,恐怕还是泄露了一丝。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李老柴。

李老柴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都摇晃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天晚上,你房间里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还有你这次伤好得这么快……天宸血脉……主家的血脉,果然非同一般!可……可这正是取死之道啊!宸小子!”

他猛地抓住林宸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你听我说!二十年前那场清洗,‘天宸’只是一个开始!后来,修真界暗地里一直在追查主家的余孽和流散的血脉、宝物!尤其是身怀血脉、还能修炼的嫡系或旁支!青云门当年就参与过!他们手里,很可能有检测天宸血脉气息的法器或秘术!尤其是对修士!”

“你杀了王虎,不管是不是自卫,都暴露了你拥有超越普通杂役的力量!周扒皮说你偷学邪术,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搜查你、探查你根底的借口!一旦他们靠近你,用特殊法器或秘术探查,你身上的血脉气息,很可能瞒不住!到那时……到那时就不是杀一个外门弟子那么简单了!你会被抽魂炼魄,挖出所有秘密,连轮回都入不了啊!”

李老柴的话,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从林宸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检测血脉的法器?秘术?一旦暴露,抽魂炼魄?

他之前只想到杀王虎的后果,却没想到,这背后还隐藏着如此可怕的、针对“天宸”血脉的致命威胁!如果李老柴所言非虚,那么他现在,不仅仅是杀害同门的嫌犯,更是一个行走的、随时可能引爆的、关于二十年前秘辛的“活证据”!

难怪周明和王虎对玉佩那么上心!他们或许不知道具体内情,但很可能也听到过一些关于“天宸”宝物或余孽的传闻,想从自己身上捞好处!而青云门高层,一旦发现线索,绝不会放过!

绝境!这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所……所以,我才拼死找到你!”李老柴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如刀绞,但还是咬着牙,说出最残酷的建议,“宸小子,你……你不能再用任何超出凡人的力量!一点都不能用!最好……最好能想办法,彻底散去你刚修出的那点灵气,或者……或者用什么法子,把血脉气息彻底封住!然后,找个机会,远远地逃!逃出青云山脉,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永远不要再修炼!永远不要再提‘天宸’二字!这是你……你唯一可能活下去的路了!”

散去灵气?封印血脉?永远做个普通人?

林宸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无法抵消心头那滔天的巨浪和冰寒。让他放弃刚刚获得的力量,放弃复仇和改变命运的可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地逃亡,苟且偷生?

不!他不甘心!前世今生,他林宸(锋),何曾向命运低过头?!

可是……李老柴的警告,字字泣血,也字字在理。在绝对的力量和恐怖的阴谋面前,他这点微末的修为和隐藏的血脉,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可怕的真相压垮时,眉心深处,那股自从激活系统后就一直存在的温热感,忽然毫无征兆地、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剧烈地沸腾、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与血脉紧密相连的东西,被李老柴的话语、被这极致的危机感,彻底激发了!

嗡——!

一股灼热的气流,伴随着一种古老、苍凉、却又带着不屈意志的奇异共鸣,从眉心汹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血脉躁动都要强烈十倍、百倍!林宸甚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模糊的嘶吼、冰冷的杀意,要冲破某种封印,涌入他的脑海!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疯狂闪烁,鲜红刺眼的警报几乎要将整个视野淹没:

【警告!警告!高浓度同源血脉信息刺激!】

【深层血脉封印(第一重)剧烈波动!】

【未知血脉传承信息流试图冲破封印!】

【检测到强烈危机共鸣!宿主求生意志达到临界点!】

【血脉共鸣增强功能强制激活并解锁!】

【当前血脉共鸣度:1% → 5%(临时)!】

【血脉源力活性提升300%!】

【解锁临时状态:血脉感应强化(微弱)。可被动感知百米范围内,对自身怀有恶意的同源血脉相关物品、气息或存在。】

【警告:共鸣增强将加速能量消耗,并可能引动更高层次感知。当前能量:1.5 → 0.9/100,持续下降中。】

【强烈建议宿主稳定心神,控制共鸣强度!】

血脉共鸣增强!感知恶意同源物品?

林宸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捕捉到了这一丝关键信息!他强忍着脑海和身体的撕裂感,集中残存的意志,尝试引导、控制那股沸腾的血脉之力。

而就在他刚刚勉强将那股共鸣压制下一丝,血脉感应强化的被动效果刚刚展开的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恶毒和……一丝淡淡熟悉感的恶意,如同黑夜中悄然亮起的毒蛇眼睛,瞬间被他“感知”到了!

方向,正东,距离……不到八十丈!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不是周明那种阴冷的监视,也不是普通修士的探查,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古老、仿佛针对他血脉本源而生的、纯粹的恶意!而且,这股恶意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丝与“天宸佩”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驳杂气息!

是检测法器?还是……当年参与清洗的、青云门中,某个身怀“天宸”战利品或相关秘术的人,被刚才的血脉共鸣惊动了,找过来了?!

林宸猛地抬起头,看向洞口方向,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李老柴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和骤然变化的脸色吓了一跳,惊恐道:“宸小子,你怎么了?”

林宸没有回答,他猛地抓住李老柴枯瘦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山洞深处推去,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躲到最里面去!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出声!”

然后,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竹篮和药锄,转身,面对着那被藤蔓遮蔽的洞口,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和彷徨,只剩下冰冷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杀意,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来不及逃了。

追兵,已至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