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让我夭折十年的弟弟当县令。
不去,父亲秋后问斩。
去了,我女扮男装一旦露馅,全家灭族。
太监盯着我:「沈家要是拿不出沈砚清,那就是欺君,诛九族。」
我接过圣旨,手抖得要命。
弟弟十年前就死了。
这道圣旨不是恩典。
是要我全家的命。
福伯哭着拦我:小姐,您是女儿身啊!
「叫我少爷。」
我剪掉长发,用布条死死勒住胸口,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沈砚清。」
1.
及腰的长发散落在地。
铜镜映出我的脸,苍白,陌生。
母亲为我束起男子的发髻,插上一根最朴素的碧玉簪。
「清儿……」
她哽咽着,只叫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我不能哭。
眼泪会弄花我假扮的妆容,会让我的眉毛不够英挺,会让我的嘴唇失了棱角。
我对着铜镜,一遍遍练习弟弟沈砚清走路的姿态。
他爱背着手,步子迈得极大。
而我,沈青禾,自幼学的却是莲步轻移。
福伯在门外重重地叹气。
他跟了父亲一辈子,如今却要送我这个假少爷去赴一场必死的局。
「少爷,马车备好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母亲。
她的双眼红肿如桃,强撑着对我挤出一个笑。
「去吧,女儿。无论如何,活下去。」
我转身,不敢再看她。
从踏出这道门开始,世上再无沈青禾。
只有沈砚清。
新上任的崖州榆阳县令。
……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向南。
榆阳县,偏远蛮荒之地。
父亲旧部的来信中提过,那里匪盗横行,民风彪悍。
是个连贬官都不愿去的流放地。
一道旨意,将一个十年前就该在族谱上除名的人,派去这样一个凶险之地。
用心何其歹毒。
传旨的太监李德全,是贵妃裴氏身边的人。
而我父亲沈宗,曾是御史大夫。
半年前因弹劾贵妃兄长、户部尚书裴彦贪污军饷,被打入天牢。
这盘棋,从父亲入狱时就开始下了。
裴家,是想让我们沈家,无声无息地,烂死在千里之外的瘴疠之地。
马车外,福伯的声音响起:
「少爷,前面就是榆阳县界了。」
「县丞和主簿,带着人在界碑那儿候着呢。」
我撩开车帘。
官道尽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穿着县丞的官服。
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身后的几名衙役,个个站姿懒散,眼神轻蔑。
这是给我的下马威。
我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扶着福伯的手下了车。
「本官沈砚清,奉旨前来赴任。诸位久候了。」
我刻意压低嗓音。
让它听起来,更像一个尚未完全变声的少年。
县丞张丞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转:
「哎呀,沈大人可算来了。下官张丞,恭候多时。」
他的目光,在我的脖颈和手腕上停留了片刻。
「早就听闻沈大人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比想象中还要年轻。」
他特意加重了「年轻」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