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衙役发出一阵低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张县丞是觉得,本官的年纪,担不起这榆阳县令的担子?」
张丞立刻摆摆手:「不敢不敢,沈大人说笑了。只是这榆阳县,不太平啊。前几日,城西的徐家庄还遭了山匪,死了好几个人。我等无能,只能等沈大人来了,为我们做主啊。」
他这是在告诉我,这里,他说了算。
一个案子,直接甩到我的脸上。
我若是接不住。
这县令的官威,便在踏入县城前,就碎了一地。
2.
我瞥了一眼张丞。
他眼底的得意,毫不掩饰。
「山匪?」
我冷笑一声。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山匪屠村?是这张县丞你治理无方,还是这榆阳县的天,要翻了?」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对付这种地头蛇,一味退让,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张丞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竟如此咄咄逼人。
「沈、沈大人,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步步紧逼,目光如刀,
「是在质疑陛下的任命,还是在质疑本官的能力?」
「欺君之罪」这四个字,我没说出口。
但张丞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一个小小县丞,哪里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下官不敢!下官失言,请大人恕罪!」
他赶紧躬下身子。
姿态比刚才,要恭敬了许多。
而周围的衙役也都收敛了神色,不敢再造次。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想要在榆阳站稳脚跟,光靠虚张声势远远不够。
「头前带路。」
我拂袖,径直走向县衙的马车。
福伯跟在我身后,悄悄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丝毫不敢放松。
县衙破败,院里的石板地长满了青苔。
张丞将我引到后堂,指着一间简陋的屋子:
「大人,这便是您的住处。简陋了些,您多担待。」
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掉漆的桌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我没说什么,只道:「把榆阳县近三年的卷宗,全部搬到我书房来。」
张丞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立刻开始办公。
「是,下官这就去办。」
他走后,福伯才忧心忡忡地开口:
「少爷,这张丞一看就不是善茬,我们以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徐家庄的案子。」
张丞故意拿这案子给我下马威,说明这案子一定不简单。
要么是块烫手的山芋,要么,就是个陷阱。
……
卷宗很快被送了过来,堆了半张桌子。
我让福伯守在门口,一个人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翻看。
从赋税、户籍到历年案件,我看得极慢、极仔细。
榆阳县的势力盘根错节,其中有四大乡绅,以城西的徐家势力最大。
而这次出事的,恰好就是徐家庄。
卷宗上写着,
一伙不明身份的山匪闯入徐家庄,抢走粮食,杀了徐家三名护院。
报案人是徐家家主,徐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