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了。”苏时安说,“小心,周围可能有守护……”
她话没说完,空地四周的琉璃树忽然活了。
不,不是树活了。是树上脱落下一片片琉璃树叶,在空中凝聚成形,变成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些人影没有五官,动作僵硬,但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
“镜林守卫。”李玄风拔剑,“它们会复制闯入者的能力,越打越强。不能硬拼。”
韦力已经摆开拳架:“那怎么办?”
谢晦明盯着那团琉璃火,忽然有了主意。
“苏时安,”他说,“你能不能暂时冻住它们?不用太久,三秒钟就行。”
苏时安看他一眼,点头:“可以。”
她双手结印,化雨剑悬空而起,剑身绽放出冰蓝的光芒。
“玄水真诀·冰封千里!”
寒气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空地的温度骤降,那些琉璃人影动作明显迟缓,表面凝结出霜花。
就是现在!
谢晦明冲向琉璃火。他没有去抓它,而是在它面前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那枚完整的玉佩。
琉璃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火焰轻轻摇曳,向玉佩飘来。
就在火焰即将接触玉佩的瞬间——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林间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直扑琉璃火!
“小心!”李玄风厉喝,雷剑斩出,却慢了一步。
黑影已经抓住了琉璃火。
不,不是抓住。他的手直接穿过了火焰,火焰迅速变黑,从透明的琉璃色变成浑浊的暗红色。
黑影抬起头——他戴着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逆鳞。”苏时安咬牙。
面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清心琉璃火……好东西。可惜,你们用不上了。”
他将火焰往胸口一按,暗红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全身。他的气息暴涨,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他在吸收火焰的力量!”李玄风脸色大变,“阻止他!”
四人同时出手。
苏时安剑光如瀑,韦力拳风如雷,阿苏勒口中念诵起古老的咒文,黑色的咒力如锁链缠向面具人。
李玄风的雷剑最是凌厉,紫色电光撕裂空气,直刺面具人咽喉。
但面具人只是抬手,一抓。
所有攻击在他身前三尺处凝滞,然后溃散。
“太弱了。”他摇头,“青城山这一代,就这种水平?”
他抬手,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单的一拳。但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
四人被同时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谢晦明也被余波扫到,胸口一闷,喉头腥甜。但他死死握着玉佩,盯着那团还在变黑的火焰。
不能让他拿走……不能……
他忽然想起父亲那句话:“火可以烧毁一切,也可以照亮黑暗。”
还有李玄风说的:“选择权在你手里。”
选择……
谢晦明咬牙,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放开对火种的全部压制。
胸口那团温暖的小太阳,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金红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呼唤。
他在呼唤那团琉璃火。
面具人正沉浸在力量提升的快感中,忽然感觉手上一轻。
那团暗红色的火焰挣脱了他的控制,飘向谢晦明。
“什么?!”面具人震惊。
琉璃火飞到谢晦明面前,悬停在空中。它还在变黑,但核心处,一点透明的光顽强地闪烁着。
谢晦明伸出手,不是去抓,而是轻轻触碰。
指尖接触火焰的瞬间——
他看见了。
不是幻象,是记忆。是这团火焰里封存的记忆。
他看见父亲站在焚心谷底,手里捧着一团透明的火焰——就是这团琉璃火的前身。父亲浑身是伤,但眼神坚定。
“晦明,”父亲对着火焰说,像是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看到,“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对不起,爸爸骗了你。火种计划不是武器计划,是救赎计划。”
“火神·单不是恶神,是一个……走错了路的朋友。他被自己的愤怒和悲伤吞噬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他,是唤醒他。”
“而你,我的儿子,你是钥匙,但不是打开封印的钥匙——是打开他心门的钥匙。”
“用你的火,去点燃他的光。”
画面碎裂。
谢晦明睁开眼睛,泪水不知何时滑落。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面具人已经扑了过来,暗红色的火焰化作利爪,抓向他的咽喉。
但谢晦明只是抬手,握住了那团琉璃火。
不,现在它已经不是琉璃火了。在触碰他掌心的瞬间,火焰恢复了透明,然后颜色开始转变——变成和他体内火焰一样的,温暖的金红色。
两团火焰,一内一外,在这一刻共鸣。
谢晦明抬头,看向扑来的面具人。
他轻轻吹了口气。
金红色的火焰如风般席卷而出,不是灼热,而是温暖。火焰掠过面具人,他身上的暗红火焰如雪遇阳光般消融。
面具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棵琉璃树。
他挣扎着爬起来,面具碎裂了一半,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你……你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
谢晦明没理他。他握着那团火焰,走到空地中央,将火焰轻轻按在地上。
火焰渗入地面,琉璃树的颜色开始改变——从冰冷的银灰色,变成温暖的金棕色。树叶也不再是易碎的琉璃,而是柔软的、真实的叶子。
镜林的幻象,在这一刻被破了。
面具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但李玄风已经挡在他面前。
“想走?”李玄风冷冷道,“留下吧。”
雷剑斩下。
战斗结束得很快。面具人本来就不是李玄风的对手,刚才靠琉璃火的力量才占了上风。现在火焰被谢晦明净化,他很快就被制服。
苏时安用特制的手铐锁住他,那手铐上刻着封印符文。
“带回异文局。”她说。
面具人垂着头,一言不发。
谢晦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逆鳞为什么要抢琉璃火?”他问。
面具人抬起头,碎裂的面具下,那双眼睛里的黑暗已经褪去,露出正常的瞳孔。他看着谢晦明,忽然笑了。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因为我们需要力量。需要足够的力量,去打开焚心谷的封印,迎接我们的‘神’归来。”
谢晦明心头一凛。
“你们的神是……”
“火神·单。”面具人笑容诡异,“或者该说,我们的‘父亲’。”
他盯着谢晦明:“你不会真的以为,谢云山是你亲生父亲吧?”
这话像一把重锤,砸在谢晦明心上。
“你……你说什么?”
“你的血脉,你的火种,都来自‘单’。”面具人一字一顿,“你是他的子嗣,他的延续,他归来最好的容器。”
“谢云山?他不过是个小偷,偷走了我们神的子嗣,还妄想用所谓的‘爱’和‘温暖’来污染你。”
他笑得更疯狂了:“但现在,一切都将回归正轨。你会回到我们身边,你会成为我们神归来的祭品……不,是神本身。”
谢晦明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苏时安一脚踹在面具人肚子上,他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别听他胡说。”苏时安看着谢晦明,眼神坚定,“你是谢晦明,不是谁的容器。”
谢晦明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金红色火焰的温度。
父亲的脸,实验室的婴儿,火焰里的记忆,面具人的话……
所有碎片在脑海里旋转,拼凑,又碎裂。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李玄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回去。”他说,“真相要慢慢找。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他看向昏倒的面具人,眼神冰冷。
“逆鳞的人,嘴里没几句真话。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往人心里种怀疑的种子。”
“别让他们得逞。”
谢晦明深吸一口气,点头。
五人带着俘虏和净化后的琉璃火,开始往回走。
林间的路似乎变短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看到了出口的石壁。
走出去时,静虚子道长已经等在外面。看到他们手里的琉璃火,他眼睛一亮。
“成功了?”
“成功了。”李玄风说,“还抓了个逆鳞的人。”
静虚子看到面具人,脸色一沉:“带他去审讯室。我亲自审。”
他看向谢晦明,眼神复杂:“你……做得很好。”
谢晦明勉强笑笑,没说话。
他现在很累,累得只想睡觉。
回到宿舍,他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面具人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不会真的以为,谢云山是你亲生父亲吧?”
“你是他的子嗣,他的延续……”
胸口那团火种安静地燃烧着,温暖,却让他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不是人类……
那他是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苏时安。
她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他床头。
“喝了吧,能安神。”
谢晦明坐起来,接过碗。汤里有草药的味道,微苦,但喝下去很暖。
“谢谢。”他说。
苏时安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忽然说,“你就是你。谢晦明,我的搭档。”
她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星星。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谢晦明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他点头,嗯了一声。
苏时安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说:
“明天还有训练,早点睡。”
门关上了。
谢晦明喝完汤,躺回床上。
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父亲,没有火焰,没有面具人。
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
和黑暗里,那盏小小的、永不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