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李望舒被手机震动惊醒。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是那个他卸载了三遍却总是自动重装的短视频APP“灵眸”在疯狂推送。他记得睡前明明关了所有通知。
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自动播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模糊，像是用老式手机在极度昏暗的环境下拍摄的。镜头对着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是刷着剥落绿漆的墙壁，地上有水渍反光。拍摄者走得很慢，呼吸声粗重而清晰，带着某种极力压抑的颤抖。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
大约十七秒后，画面左侧的一扇门——门牌号被阴影遮住大半，只能看出末尾可能是个“4”——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没有手推，没有人影。
缝隙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拍摄者的呼吸骤然停止，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稳住，甚至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那扇门缝。那不像恐惧下的失误，更像……一种下意识的、专注的窥视。
李望舒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舒服，想划走，手指却僵在屏幕上方。推送标题只有两个字：“看看。”
看看？看什么？
就在这时，门缝里的黑暗蠕动了一下。
一只眼睛贴了上来。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填满了浑浊的暗黄色，瞳孔是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它直勾勾地“看”着镜头后的拍摄者，也仿佛穿透屏幕，“看”着此刻的李望舒。
一种冰冷的、粘腻的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视频下方，进度条显示总长只有四十五秒，此刻刚过一半。评论区是关闭状态，转发量、点赞数全是零。发布者ID是一串乱码：@#%&*404。
李望舒猛地按熄屏幕，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什么鬼东西？恶作剧？AI生成的低劣恐怖短片？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但那只暗黄色的眼睛牢牢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拍摄者那粗重、颤抖却异常“稳定”的呼吸声，以及门开时绝对的寂静。
太真实了。那种细节，不像演的。
而且，“灵眸”这个APP最近邪门得很。大概半个月前开始，它就像病毒一样扎根在手机上，常规卸载无效，恢复出厂设置都没用。论坛里抱怨的人不少，都说是强制推送些怪力乱神的内容，官方客服永远忙线。有人报警，警方调查后说是服务器被黑，正在修复，让大家不要恐慌。
李望舒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却觉得有点冷。
他翻了个身，背对床头柜。
“嗒。”
一声轻响，从手机方向传来。像是手指关节敲击木质桌面的声音。
李望舒身体一僵。
“嗒……嗒……”
间隔均匀，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耐心，一下，又一下。
他慢慢转回头。
黑暗中，手机屏幕自己亮了起来。还是那个视频播放界面，暂停在最后几帧——门缝扩大了些，那只暗黄色的眼睛旁边，又多了一只同样诡异的手，惨白，指节扭曲，正扒着门框，似乎想要把门拉得更开。
进度条已经走完，但视频没有结束。屏幕中央，缓缓浮出一行血红色的字，像是用指尖蘸血歪歪扭扭写下：
“你看到了。”
字迹浮现三秒后，屏幕骤然黑了下去。彻底关机了。
李望舒坐在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房间里死寂，只有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他看向窗户，窗帘缝隙透进惨淡的路灯光，在地上投出一道狭长的、微微颤动的亮痕，像另一条走廊。
他抓起手机，长按开机键。没反应。插上充电器，也没反应。手机冰冷，沉甸甸的，像一块死去的金属和玻璃。
这一夜，李望舒再没合眼。
天亮后，手机依然无法启动，成了砖头。他请了假，直奔市中心最大的手机商城，买了台新机，把旧卡换进去。导数据的时候，他刻意跳过了所有可能与“灵眸”关联的备份。
新手机干净，流畅，没有任何预装的流氓软件。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只是太累了，产生了些幻觉，或者那视频就是个制作精良的恶意程序，搞坏了旧手机。
直到下午四点，他收到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本市一个固定电话号段，内容只有一张图片，加载出来需要点时间。
李望舒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点开了。
图片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从稍高角度拍摄的楼道照片，光线昏暗。剥落的绿漆墙壁，地上隐约的水渍反光，狭长的布局……
和他昨夜看到的视频里的走廊，一模一样。
照片一角，恰好拍到了一扇门的下半部分。门牌号因为角度和昏暗，看不太清，但末尾那个数字，似乎是个“4”。
图片下方，附着一行小字：
【青藤公寓，3单元，4楼。来看看真的。】
短信没有落款。
李望舒盯着那张照片，寒意从脚底升起。青藤公寓？他知道那个地方，位于老城区边缘，九十年代的老楼，租金便宜，环境复杂，传闻不太干净，但也没什么确凿的怪谈。
是谁发的短信？那个乱码ID？还是别的看过视频的人？
他试图回拨那个固定电话，听筒里传来空洞的忙音，提示是空号。
鬼使神差地，李望舒打开了手机浏览器，搜索“青藤公寓 3单元 4楼”。
结果不多，大多是几年前的租房信息。但混杂在其中的，有一个本地小众论坛的帖子链接，标题是：《深夜千万不要在青藤公寓3单元4楼走廊停留！！！》
发帖时间：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点进去，帖子内容很短：
“我刚搬来三天，就住在3单元4楼。这层楼格局有点怪，走廊特别长，灯光还暗。昨晚我加班回来晚，大概十一点左右，走在走廊里，总觉得有扇门一直开着一条缝在看我。不是我那间，好像是404？还是407？记不清了。我回头看了好几次，门又关着。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特别强烈，后背发毛。回到家才稍微好点。有没有住同楼的朋友？是我太敏感了吗？
帖子下面只有一条回复，来自一个叫“夜巡人”的ID，回复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二十分——差不多就是李望舒看完视频后不久。
“夜巡人”只回了四个字，加一个标点：
“你也看了？”
李望舒手指冰凉。
他退出浏览器，看着那条诡异的短信和照片。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个恶劣的圈套，或者某种群体性的心理暗示闹剧。但心底深处，一种难以遏制的好奇和隐隐的恐惧交织着，撺掇着他。
那只暗黄色的眼睛，扒着门框的惨白手指，“你看到了”的血红字样，还有旧手机那冰冷的死寂……这一切，真的只是恶作剧吗？
如果不去，会不会有什么东西……顺着网线，或者别的什么他无法理解的途径，找上门来？
就像那个卸载不掉的“灵眸”APP一样。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开始变得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城市的天际线。要下雨了。
李望舒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和新手机，走向门口。
他决定去青藤公寓看看。
至少，要确认那条走廊，是不是真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