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第三天的傍晚,天色阴得像要滴下墨来。李望舒正在检查背包里最后几样东西——强光手电、改装的遥控开关、肾上腺素笔、镇静剂针管、还有那把沉重的羊角锤。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短信。
一个陌生的本地手机号,内容只有一串数字:
“21:00,404,独幕。”
晚上九点,青藤公寓404。独幕。
这次没有“观众”,没有“演员”,只有“独幕”。什么意思?只有他一个人?还是……只有“它”?
李望舒看着这行字,心脏慢慢沉下去。该来的终于来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没有回复。回复也没有意义。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两个背包,一个装电子设备和原型机(虽然可能用不上,但带着以防万一),一个装电瓶、工具和个人物品。很沉,但他必须带上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他给周正发了条信息:“今晚有事,勿联系。若明早无消息,查看邮箱。”然后关闭了手机。
给林晓的延时邮件已经设置好,如果明早八点前不取消,会自动发出,包含报告存储柜的钥匙号和密码。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个租住了几年的房间。简陋,杂乱,但此刻竟有点不舍。他摇摇头,甩掉无用的情绪,背上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晚上八点半,他抵达青藤公寓附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一栋待拆迁的旧楼里找了个视野好的破窗户,用望远镜观察。
3单元门洞黑漆漆的,声控灯依旧不亮。整栋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灯光,四楼一片漆黑。周围很安静,连野猫的叫声都没有。
八点五十,他离开观察点,慢慢走向3单元。背包很沉,压得他肩膀生疼。左手手背的印记传来持续的低频刺痛,像有细小的电流在不断通过。
推开铁门,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楼梯间比以往更黑,更冷。他打开头戴式强光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出盘旋向上的水泥台阶。
一步一步,向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格外清晰。他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手电光扫过斑驳的墙面,那些陈旧的小广告和涂鸦在光影中扭曲变形。
走到三楼半,他停了一下,侧耳倾听。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通常能听到的、其他住户隐约的电视声或说话声都没有。整栋楼仿佛被抽空了生命,只剩下他和这片浓稠的黑暗。
他继续向上。
踏上四楼平台。
手电光扫过熟悉的剥落绿漆墙壁,狭长的走廊,尽头那扇脏污的窗户。和以往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
空气更冷了,呵气成雾。那股甜腻的腐朽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像是旧纸张和灰尘被静电吸附过的味道。走廊里异常干净,没有杂物,连灰尘都仿佛少了一层。
404的房门,紧闭着。
李望舒站在走廊入口,没有立刻过去。他先放下背包,拿出一个改装过的便携式场强计(接了个外置天线)。开机,数字跳动几下,然后开始缓慢上升,最终停留在一个比正常环境高出几十倍的数值上,并且还在极其缓慢地爬升。
电磁异常,强烈且持续。
他又拿出一个小型红外测温仪,扫了一下走廊和404的门。温度显示比楼下低了至少七八度,404门板温度更低。但奇怪的是,温度分布很均匀,没有明显的冷热源点。
最后,他拿出那台老式心电图仪,快速把电极片贴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服)。开机,屏幕上显示出自己的心率——92次/分,偏快,但波形还算规整。
做完这些基础监测,他才重新背起装备包,握紧强光手电,一步一步走向404。
在距离房门还有三米左右的地方,他停下,再次观察。门和门框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光线透出。门上那个歪斜的“4”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开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调整呼吸,感受着手背印记的刺痛和胸口心率仪的轻微束缚感。
八点五十九分。
场强计的数值猛地向上跳了一大截!红外测温仪显示404门板的温度又骤降了两度!心电图仪上,他的心率线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早搏,然后节奏开始轻微紊乱!
来了。
九点整。
“咔哒。”
一声轻响,不大,但在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404深棕色的木门,门把手自己缓缓转动了半圈。
然后,门无声地向内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黑暗涌出。
门缝里透出的,是一种黯淡的、仿佛蒙着一层灰的白光。不是灯光,更像是……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雪花屏幕发出的那种光,死白,没有温度。
李望舒握紧了手电,肌肉绷紧。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门缝缓缓扩大。
没有孩童的影子,没有拍球声,没有低语。
门完全敞开了。
门内不再是那个空荡破败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
房间的边界模糊了,墙壁、天花板、地面仿佛都融化成一片不断流动的、由无数细微灰白噪点构成的“背景”。在这片噪点背景的中央,悬浮着几个清晰的“物体”。
正中间,是一个等人高的、由不断变幻的暗色线条勾勒出的人形轮廓。轮廓内部填充着缓慢旋转的、如同星云般的暗淡光雾,隐约能看出五官的位置,但没有具体的面貌。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却散发着比之前赵小川残影强烈百倍的压迫感。
在它周围,悬浮着几个较小的、更加模糊的光团,依稀能辨认出孩童的体型,但细节不清,像褪色的全息照片。它们缓缓绕着中间的人形轮廓旋转,轨迹呆板,如同被设定的程序。
而在房间(如果还能称之为房间)的角落,那片流动的噪点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短暂、破碎的画面片段:一只拍球的小手、布满刮痕的墙壁、写满“天书”的笔记本、闪烁的实验室红灯、还有……一张模糊的、戴着眼镜的男人的脸(陆博士?)。这些画面一闪即逝,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低沉、持续、无处不在的“嗡嗡”声,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大脑,带来沉闷的压迫感和轻微的眩晕。
李望舒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思维都仿佛被这诡异的景象和声音冻住了。这不是“演出”,这更像是一个……核心数据库或者控制界面的具象化呈现?
中间那个人形轮廓,难道是“它”的某种“本体”投影?周围的光团是像赵小川那样的“次级节点”?闪烁的画面是储存的“记忆”或“数据”?
就在这时,中间那个人形轮廓,头部的位置,两点暗红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不是眼睛,更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坐标点。
一个意念,或者说信息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庞大、更冰冷地轰入李望舒的脑海:
【观察者。数据深度符合。连接稳定度:72%。】
【最终适配性测试:开始。】
【展示你的‘理解’。展示你的‘恐惧’。展示你的……‘容器’潜质。】
信息流中夹杂着大量杂乱无章的碎片:冰冷公式、扭曲符号、痛苦尖叫、呢喃低语……像是把之前所有接触过的信息一股脑塞了进来。
李望舒闷哼一声,太阳穴剧痛,眼前发黑,差点跪倒。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站稳,集中精神。
展示“理解”?展示“恐惧”?展示“容器潜质”?
这不是观赏,这是考核!是“它”在对他这个“候选容器”进行最后的评估!
如果他表现出足够的“理解”(对“它”的规则和本质的认知),足够的“恐惧”(高质量的情绪数据),以及足够的“坚韧”(承受连接的能力),他就会被正式选为“容器”?
如果他失败呢?像刘建国那样崩溃?还是被直接“废弃”?
没有时间细想。信息流的冲击在持续,试图搅乱他的思维,激发他最原始的恐惧。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解剖台上无法解释的尸体、视频里门缝后的眼睛、赵小川漆黑的瞳孔、墙上渗出的血泪、手背上蠕动的印记……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涌上来。心率仪的警报滴滴响起,屏幕上他的心率已经飙到了一百二十以上,波形开始变得不规则。
不能这样下去!
李望舒猛地抬起头,强光手电的光柱直接刺向房间中央那个人形轮廓!
光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由线条和光雾构成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仿佛那只是一个幻影。
但他这个动作,似乎吸引了“它”的注意。那两点暗红的光微微转向,对准了他。
【抗拒?无效。】 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
李望舒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滑落。他知道物理攻击无效。他必须用“它”能理解的方式回应。
理解……恐惧……容器……
他忽然想起自己背包里的东西,想起那个疯狂的计划。
他慢慢放下强光手电,然后,在“它”的注视下,开始一件一件地从背包里往外拿东西。
先是那个黑色的原型机。他把它放在脚边,接通了便携电瓶的电源(但没有开机)。
然后是示波器、场强计、心电图仪(屏幕上的波形依然混乱)。他把这些仪器的屏幕转向房间内部,让那些跳动的波形和数字暴露在黯淡的白光下。
接着,他拿出了老魏的笔记本,翻到画着404布线图和共振频率的那几页,展开。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脱下了左手的手套,然后将贴着胶带的手背,举到了面前。
他撕开了胶带。
手背上,那条暗红色的印记在房间黯淡的白光下,异常醒目。它不再仅仅是线条,皮肤微微隆起,表面那些细微的鳞状纹理清晰可见,甚至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在纹理间流转,仿佛有熔岩在薄冰下流动。它随着李望舒的心跳(或者“它”施加的压力)而微微搏动。
他把自己所有的“工具”,所有的“研究”,以及自己身上这个最明显的“标记”,全部展示了出来。
这不是投降。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对话。
他用动作和展示在说:我看到了你的规则(仪器和笔记),我承受着你的影响(印记和心率),我在尝试理解你(研究),我也在恐惧你(生理反应)。现在,你看到了我吗?你看到了这个可能的“容器”了吗?
房间里持续的低沉嗡鸣声,似乎轻微地变化了一下频率。
那个冰冷庞大的意念流,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接着,一股更加强烈、更加集中的“注意力”,如同实质般压在了李望舒身上,尤其是他举起的、带着印记的左手。
【解析……外来工具……低效。解析……观测记录……不完整。解析……生物标记……深度契合。】
【恐惧数据……质量上乘。理解倾向……存在。】
【容器潜质……初步确认。】
【开始……深度连接测试。】
中间那个人形轮廓周围的暗淡光雾,突然开始加速旋转!周围那几个孩童光团的旋转速度也猛然加快,变得不稳定,时明时灭!角落闪烁的破碎画面出现的频率急剧增加,几乎连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影漩涡!
而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而庞大的“存在感”,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李望舒左手手背的印记,狠狠冲了进来!
这一次,不再是信息碎片,不再是声音或画面。
是一种更本质的、关于“存在”本身的冲刷和挤压。
李望舒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被猛地抛起!无数陌生的、混乱的、充满痛苦和扭曲的“感知”汹涌而来:狭窄空间的窒息、无尽的坠落、被撕裂的痛楚、冰冷的注视、还有某种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饥饿”与“空洞”……
这不是他在感受,是印记连接的另一端,那些构成“它”的无数破碎意识正在将它们最核心的“体验”反向灌注过来!
“呃……啊啊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抓住左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试图用疼痛来锚定自己快要消散的意识。心电图仪的警报声疯狂响起,心率瞬间超过一百五,波形变成杂乱无章的颤动!
视野开始模糊、扭曲,房间中央那个人形轮廓在眼前分裂、重影。耳中(或者说脑中)充斥着亿万人的哀嚎和呓语。
要撑不住了……意识就像沙滩上的字迹,正在被这股洪流快速冲刷、抹平……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彻底崩解、融入那片冰冷洪流的瞬间——
一个截然不同的、清晰的、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和惊恐的“声音”,极其微弱地,从那股庞大的混乱洪流深处,挤了进来,像一根细针,刺入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不……要……连……接……快……断……开……”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苍老,嘶哑,带着绝望。
是……老魏?!
李望舒即将沉没的意识,因为这意外的“杂音”,猛地挣扎了一下!
几乎同时,他模糊的视野瞥见,房间角落那些闪烁的破碎画面中,有一幅变得格外清晰稳定了几秒——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老魏!)正对着一个闪烁着红灯的、布满复杂线路的粗糙设备,他的右手(缠满绷带)正按在一个巨大的按钮上,脸上是决绝的疯狂!
紧接着,一股与“它”的冰冷洪流截然不同的、暴烈而尖锐的电磁脉冲,仿佛隔空传来,猛地撞击在404这个诡异的空间里!
“嗡————————!!!”
比原型机测试时强烈百倍、尖锐刺耳到极致的噪音瞬间炸开!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整个空间的电磁震颤!
房间中央那个人形轮廓剧烈地抖动、扭曲起来!周围的孩童光团瞬间熄灭、爆散成一片光屑!整个由噪点构成的背景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崩溃!
那股冲刷李望舒意识的冰冷洪流,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干扰猛地打断、搅乱!
“呃啊!”李望舒感到脑子像被一把烧红的铁棍狠狠搅动,但同时,那种意识被拉扯吞噬的感觉也骤然一松!
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知道老魏做了什么,不知道这干扰能持续多久,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残存的意识,猛地扑向脚边的原型机,一把抓起它,将输出功率旋钮拧到最大,然后将机器侧面老魏之前接好的、用于耦合到锚点布线节点的裸露探针线头,狠狠地、不管不顾地——
按在了自己左手手背上,那条正在剧烈搏动、发光的暗红色印记之上!
既然印记是“接口”,是“通道”……
那就让来自“这边”的、全功率的、混乱的干扰脉冲——
顺着通道,给我灌回去!!!
“滋啦——!!!”
原型机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要爆炸的尖锐啸叫!机身瞬间烫得吓人,表面的油漆冒出青烟!李望舒感到一股狂暴的、灼热的电流(或者别的什么)从机器中疯狂涌出,顺着探针,狠狠冲进手背的印记,然后沿着那条已经深入皮肉、甚至可能连接着神经和血管的“通道”,逆流而上,冲向连接的另一端!
“啊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整个左手,不,是半条胳膊,连同半边大脑,都被扔进了炼钢炉!又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钢钎从他的手臂一直捅到天灵盖!视野瞬间变得一片血红,耳朵里只有自己非人的惨叫和原型机濒临解体的尖啸!
他隐约看到房间中央那个人形轮廓发出了极其刺眼的、不稳定的红光,然后猛地向内坍缩、变形!整个噪点空间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布满裂痕,然后哗啦一声——
彻底消散。
黑暗。
冰冷。
寂静。
李望舒瘫倒在地板上,原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屏幕碎裂,冒着黑烟,彻底报废。他左手手背的印记处,皮肤焦黑了一片,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但那种诡异的搏动感和冰冷感……似乎减弱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
404房间,恢复了原样。
空荡,破败,积满灰尘。墙壁是惨白的,带着霉斑和水渍。窗户被厚厚的脏窗帘遮着。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参与的噩梦。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臭氧味和焦糊味,以及自己左手上真实的烧伤痛楚,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躺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合着灰尘,在脸上冲出泥沟。胸口的心电图仪还在滴滴报警,但心率正在缓慢下降。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尤其是左手,完全失去了知觉。
老魏……最后那个画面……他做了什么?那强大的EMP干扰……
还有……那个从洪流深处传来的、警告他“断开连接”的声音……
李望舒努力撑起一点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自己焦黑的手背,又看了看地上冒烟的原型机残骸。
第三幕……结束了吗?
“它”……被击退了?还是仅仅被干扰、暂时中断了连接?
他不知道。
但他还活着。意识虽然受创,但还在。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找到背包,拿出强效止痛药,干吞了两片。又找出水壶,喝了几口冰凉的水,刺激着几乎要罢工的喉咙。
休息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原型机残骸(已经轻了很多,里面大概烧毁了),塞回背包。收起其他仪器(大部分也因刚才的EMP冲击而失灵或损坏)。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正常”得可怕的404房间。
然后,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出房门,走下楼梯,走出单元门,走进外面冰冷、真实、却又让他感到一丝虚幻安全的夜色中。
他没有回家。那个地方现在可能不安全。
他凭着记忆,踉踉跄跄地走向附近一个通宵营业的、偏僻的小旅馆,用现金开了一个房间。
锁上门,拉上窗帘。他瘫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西区老棉纺厂窝棚区,一间低矮破败的平房里。
魏长河倒在杂乱的地上,右手紧紧握着胸前一个已经炸裂、冒着青烟的粗糙金属盒子,盒子上连着的几根粗电缆通向房间角落几个同样焦黑变形的大型工业电容。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圆睁着,瞳孔涣散,望着低矮的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混合着解脱和茫然的奇怪表情。
他的右手手背上,那常年缠着的绷带已经被烧穿,露出的溃烂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窗外的夜空,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