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人便说,我们安儿是天生的贵人,是老将军最看重的继承人。
她给秦安订做了最华丽的礼服,用的是宫里才有的云锦。
她还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先生,教秦安祭祖的礼仪。
秦勇也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有任何芥蒂,充满了崇敬和感激。
在他看来,我把镇军印传给秦安,就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他整天拉着秦安,给他讲秦家先祖们的光辉事迹。
讲他们如何在战场上杀敌,如何为家族赢得荣耀。
而那个怪物,则扮演着它最擅长的角色。
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秦家麒麟孙。
他对柳氏言听计从,对秦勇满眼崇拜。
他学习礼仪,一教就会,比大人做得还标准。
他听着先祖的故事,会适时地露出向往和坚毅的表情。
整个秦府,都沉浸在一片祥和喜庆的气氛里。
他们都以为,一场光宗耀祖的盛典即将到来。
只有我,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我看到了柳氏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虚荣。
我看到了秦勇那被权力欲望冲昏的头脑。
我更看到了,在完美伪装之下,那个怪物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轻蔑和贪婪。
这三天,我没有再去戳穿什么。
我甚至主动让老妻把黑风送到了城外的庄子上,美其名曰让它“颐养天年”。
这让柳氏和秦勇彻底放下了心。
他们觉得,我这个顽固的老头子,终于被亲情软化了。
秦安也对我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亲近。
他会跑到我的书房,给我捶腿。
会把他最喜欢的点心,用小手举着,送到我的嘴边。
“爷爷,吃。”
他的声音,甜得像蜜。
他的眼神,清澈得像泉水。
但我看着他,只会想起那只在深夜里被虐杀的老猫。
只会想起那块淬了剧毒“西域牵机”的肉。
第二天晚上,他来我书房。
我正在擦拭那把挂在墙上的宝剑。
他走过来,仰着头,好奇地问。
“爷爷,这是什么?”
“这是剑,杀人的剑。”我头也不回地说。
“那,镇军印呢?”
他的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镇军印不是用来杀人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转过身,蹲下来,看着他。
“那是用来守护的。”
“守护什么?”
“守护秦家的血脉,守护秦家的荣耀,不被任何东西玷污。”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
他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天真烂漫。
“安儿知道了。”
“安儿以后,会用镇军印,好好守护秦家的。”
他转身跑了出去,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我慢慢站起身,将宝剑重新挂回墙上。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悲哀。
我守护了一辈子的家,如今却成了一个妖物的巢穴。
而我的亲人们,都在为这个妖物,欢欣鼓舞。
第三天,清晨。
天色微明。
整个将军府的灯笼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