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儿被塞进猪笼时，死死盯着我的窗户。
她嘴唇翕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帮——我——”
我攥紧窗棂，指节发白，却一步未动。
三天前，她还昂着头说：“我要嫁书生做正妻，比你当妾强百倍。”
如今河水吞没了她。
也吞没了我最后一点天真。
这吃人的时代，从来不给女子留活路。
除非，你比它更清醒。
1
我醒来时，枕边是粗麻帐子。
空气里有霉味，和隐约的熏香。
三年了。
我还是不习惯。
“静檀，还不起来！”张嬷嬷的嗓门劈进来，“前院等着扫呢！”
我应声起身，动作利落。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眉眼太出挑，在这里是祸端。
我抓起灶灰，混了点水，在颊边淡淡抹开。
脸色顿时蜡黄三分。
“又在弄你那张脸。”同屋的春杏撇嘴，“真当自己天仙呢？”
我没接话。
梳好头，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衫子。
低头，含胸，肩膀微缩。
一个标准的下等丫鬟。
推开门的刹那，冷风灌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
新的，小心翼翼。
2
恭亲王府很大。
从奴婢院到前院，要穿过三道门。
每一道，都有规矩。
第一道，垂花门。遇主子需退至墙根，低头。
第二道，抄手游廊。遇管事需侧身让路。
第三道，月洞门。这里可能会遇见世子。
我今日运气好。
没有遇见任何人。
除了柳莺儿。
她正在井边洗衣，嗓门清亮：“凭什么他们生来就是主子？我们也是人！”
周围几个婆子嗤笑。
“又发癫了。”
“小心被刘嬷嬷听见，掌你的嘴。”
柳莺儿不服，还要说。
我快步走过，目不斜视。
她却看见了我。
“静檀！”她追上来，湿手抓住我袖子，“你说，人是不是生而平等？”
我抽回袖子。
“莺儿，我活计还没做完。”
她眼神黯了黯。
“你总是这样。”她低声，“装聋作哑，有意思吗？”
我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她已经在王府里了。
来到这里后我和原主性格上不同，成功引起了她的怀疑。
我没回答。
径直走向前院。
后背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灼灼的，带着不甘。
我知道她也是穿越的。
或者，至少被什么“奇书”洗了脑。
但我不能认。
在这个地方，任何异常，都是催命符。
扫完前院石径，已近午时。
腰酸得直不起来。
我刚直起身，就看见张嬷嬷领着个锦衣妇人过来。
是王妃身边的周妈妈。
我心里一紧。
忙低下头。
她们却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就那个？”周妈妈的声音不高不低。
“是，您看，身段是好的，就是脸黄了些。”张嬷嬷赔笑。
“脸黄能养白。”周妈妈走近，“抬头。”
我不得不抬头。
却低垂着眼。
周妈妈用力捏住我下巴。
她端详片刻。
“眉眼是极好的。”她松手，“王妃要看看。”
张嬷嬷喜上眉梢：“哎，好，好！”
周妈妈又瞥我一眼：“收拾干净些，未时到栖霞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