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
张嬷嬷拍我肩膀:“你的造化来了!”
我手脚冰凉。
该来的,还是来了。
3
回屋后,春杏已经知道了。
她眼神复杂。
“你要飞上枝头了。”语气酸溜溜的。
我没说话。
打水洗脸。
灶灰洗去,露出原本的肤色。
白得像上好的瓷。
眉眼如画,唇不点而朱。
春杏看呆了。
“你平日……”
“平日是平日。”我打断她。
现在遮掩,已经没用了。
我挑了件半新的藕荷色衫子。
头发梳得光滑,只插一根木簪。
不张扬,也不寒酸。
镜中人美得陌生。
我深吸一口气。
推门出去。
安安稳稳的当个姨娘,最起码吃穿不愁,除此之外我也别无他法。
栖霞院花厅里,熏香袅袅。
王妃坐在上首,穿赭色缠枝莲纹褙子。
四十许人,面容雍容。
她慢慢喝茶。
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鉴一件瓷器。
“多大了?”
“回夫人,十七。”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奴婢是孤儿,卖身进府的。”
王妃点头。
“听说你做事勤勉,话也少。”
“是王妃调教得好。”
王妃笑了笑。
“是个懂事的。”她放下茶盏,“世子院里缺个细心人。你去吧。”
我跪下磕头。
“谢夫人恩典。”
我知道世子到了启蒙的年纪,我此去是要给世子开脸。
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在这里奴婢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王妃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定下了我的命运。
4
搬去世子院前夜,柳莺儿来了。
她眼睛红肿。
“你真要去?”她声音发颤,“给人做妾?”
我叠衣服的手没停。
“王妃吩咐了。”
“吩咐?”她拔高声音,“沈静檀!你是现代人!你甘心当男人的附庸?”
我手一顿。
终于,说破了。
我转身看她。
“莺儿,这里没有现代人。”我声音很轻,“只有丫鬟柳莺儿,和通房沈静檀。”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等到二十五岁,出府……”
“出府后呢?”我打断她,“二十五岁,在古代已经是老姑娘。我们没有娘家,没有嫁妆。能嫁什么人?鳏夫?残疾?还是去做续弦,伺候别人的孩子?”
她愣住。
“那也比做妾强!”她倔强道,“做妾,永远低人一等。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叫娘!”
“至少,我吃得饱,穿得暖。”我看着她,“莺儿,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尊严。”
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
“你变了。”她后退一步,“你已经被这个时代腐蚀了。”
“我只是认清现实。”
“好,好!”她抹掉眼泪,“你去攀你的高枝吧。我柳莺儿,宁可饿死,也要做人正妻!”
她摔门而去。
我站了很久。
窗外月色惨白。
世子赵珩,今年二十。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有皇族子弟的贵气,却不骄纵。
他见我第一眼,怔了怔。
“叫什么?”
“奴婢静檀。”
“静女其姝的静?”
“是。”
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