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那孩子聪明,是块当官的料。”
“不就是挪挪地儿嘛,又没动棺材。”
听着这些话,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我每年捐钱修路、给老人发红包的乡亲?
在虚无缥缈的“大官”面前,我的付出,我家祖坟的安宁,一文不值。
“停下。”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刘得贵,“立刻让挖掘机停下,把土填回去,把墓碑扶正。”
“不然,我报警。”
刘得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报警?林默,你脑子读书读傻了吧?”
他走近两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被我躲开。
“这地是集体的,坟是自家修的。派出所来了能怎么判?民事纠纷?”
“再说了,所里的张所长,昨晚还在我家喝酒呢。”
他脸上带着那种吃定我的笑容,那是多年在村里横行霸道养出来的自信。
“王大师,继续看,这线画得对不对?”
刘得贵不再理我,转头去问那个瘦老头。
王大师摸着山羊胡,眯着眼装模作样:“往左再偏三寸,要把那个碑的底座压住,才能借到气运。”
“得令!”
刘得贵一挥手,“听见没?往左再挖!”
挖掘机轰隆隆再次启动,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对准了我爷爷墓碑的底座。
那架势,是要把墓碑直接铲飞!
“我看谁敢!”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拦着我的两个壮汉,直接冲到了挖掘机铲斗下面。
“要挖先挖死我!”
我站在寒风里,死死盯着驾驶室里的司机。
那是村里的二赖子,平时见了我点头哈腰叫林哥,现在却戴着墨镜,一脸的不耐烦。
铲斗悬在我头顶半米处,停住了。
二赖子不敢真砸。
刘得贵脸色沉了下来。
“林默,大过年的,你非要找不痛快是吧?”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
“你以为你在城里开个公司就了不起了?在林家村,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今天这坟,我扩定了!”
他一挥手,周围十几个本家亲戚围了上来。
手里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拿着镐头。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们不讲法,不讲理,只讲谁拳头大,谁人多。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干什么呢!欺负我不识数是吧?”
刘得贵的堂客,也是有名的泼妇张翠花,拎着个红色的塑料袋挤了进来。
“林默,别给脸不要脸!”
张翠花把塑料袋往我脚边一扔,“啪”的一声。
袋子没系紧,两捆红艳艳的钞票滚了出来。
在枯黄的草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两万块钱。”
刘得贵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算是给你的补偿费。也就是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我才出这个钱。”
“拿着钱,去旁边再找个地儿,把你爷的骨灰盒挪过去。”
“别耽误我家浩浩的前程。”
寒风卷着地上的两万块钱,那是对我最大的羞辱。
我看着那堆钱,又看了看被削了一半的坟头,还有周围那一双双冷漠、贪婪、看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