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二岁入宫,不是来当妃子的。
是来给新帝当人质的。
我爹造反失败,全家就剩我一个活口。
皇帝说,留你一命,但你得一辈子待在冷宫。
我以为我会孤独终老。
没想到这个少年皇帝,每天半夜翻墙来找我下棋。
他说,朕也是孤家寡人。
我们就这样做了二十年的棋友。
他娶了皇后,纳了贵妃,生了太子。
我在冷宫种菜养花,偶尔给他出出主意。
直到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
「朕这辈子,只信过你一个人。」
我才发现,原来我们都把对方当成了——
这一生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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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输了。」
萧珩把手里的黑子扔回棋盒。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拾着棋盘上的白子。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扯了扯龙袍的领口。
「今天早朝,户部和兵部又吵起来了。」
「为了军饷。」
「国库空虚,北边的蛮子又不老实。」
我将最后一颗棋子放入盒中。
然后抬眼看他。
「那就杀了那个带头反对的大臣。」
我的声音很平静。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姜雪,你还是这样。」
「什么问题在你这里,都是杀一个人那么简单。」
我淡淡地说。
「能用一个人的死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让更多人活不下去?」
他沉默了。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英俊却紧锁眉头的脸上。
他今年三十二岁,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大周朝的皇帝。
而我三十岁,还是一个人。
守着这座冷宫,已经整整十八年。
「朕不能再杀了。」
萧珩开口,声音沙哑。
「朕刚登基时杀的人太多,朝臣们都怕了。」
「现在需要安抚。」
我问。
「那军饷怎么办?」
他摇头。
「皇后提议,从后宫的用度里挤。」
「她倒是贤德。」
我评价了一句。
萧珩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我。
「你这里,还是这么冷。」
我说。
「习惯了。」
冷宫里没有炭火份例,冬天只能靠一身正气硬扛。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脱下身上带着他体温的龙纹外袍,披在了我身上。
「夜深了,朕该走了。」
我点点头。
「路上小心。」
他走到墙边,动作熟练地翻了出去。
外面传来他压低声音对暗卫的吩咐。
「去,把朕库房里的那几匹银霜炭,送到这里来。」
暗卫应了一声。
很快,夜色重归寂静。
我裹紧了身上的外袍,上面有淡淡的龙涎香。
还有他作为一个帝王的,一丝无奈的暖意。
第二天,内务府的管事太监亲自带人送来了十车银霜炭。
堆满了我的小院。
管事太监对我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姑娘,您瞧瞧,这些可还够用?」
我一个罪臣之女,被囚冷宫,他们一向当我是空气。
今天这阵仗,怕是惊动了不少人。
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上好银霜炭。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萧珩,你又在给我拉仇恨了。
果然,傍晚时分,皇后娘娘的仪仗就到了冷宫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