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车钥匙时，我的手在抖。
不是生气，是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我开车驶向水晶宫洗浴中心。小宝在安全座椅里睡得很沉，路灯的光影一道道划过他稚嫩的脸。
我想起一年前，林薇抱着刚满月的小宝，眼睛亮晶晶地说：“老公，我们有家了。”
想起半年前，她升了护士长，加班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她说：“我得努力啊，小宝以后上学、结婚，哪样不要钱？”
想起三个月前，她在浴室待了整整两个小时，出来时眼睛红肿。我问她怎么了，她说看了个虐心的小说。
所有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
水晶宫洗浴中心在城南，二十四小时营业。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冬夜里泛着暧昧的粉紫色光。停车场里豪车不少，宝马、奔驰、保时捷，甚至还有两辆宾利。
我把车停在最远的角落，抱起小宝，走进旋转门。
暖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香薰和消毒水的味道。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低头玩手机，见我抱着孩子进来，明显一愣。
“先生，我们这里……不太方便带婴幼儿。”她犹豫着说。
“我找人。”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林薇，大约一米六五，长卷发，米白色羊绒大衣，今晚十点多来的。”
前台姑娘眼神闪烁：“先生，客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我们的全家福——去年圣诞节拍的，林薇抱着小宝，我们三个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这是我妻子，”我把屏幕转向她，“她晚上说去闺蜜家，但我联系不上她。我孩子才十个月，现在发烧了。”我顿了顿，“我只是想确认她安全。”
前台姑娘的表情软化了，她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先生，我真不能查客人信息，这是规定……”
“王总的长期包房是哪个？”我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挤到前台，甩出一张金卡：“老规矩，588那个套房，再叫两个手法好的技师。”
前台姑娘像看到救星，立刻接过卡：“好的李总，王总已经在房间了，588套房，电梯上五楼右转最里面。”
李总晃晃悠悠地往电梯走，嘴里嘟囔着：“老王这家伙，说好十二点，自己先享受上了……”
等电梯门关上，我看向前台姑娘。
她的脸白了。
“588套房，”我重复道，“王总的长期包房。”
“先生，这……”
“刚才那位李总说的。”我逼近一步，“那个王总，是王振业吗？”
林薇他们医院的副院长，就叫王振业。五十二岁，分管后勤和采购。林薇升护士长，就是他签的字。
前台姑娘不说话了，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我拿出钱包，抽出里面所有的现金——大概两千多块，拍在前台上。
“房卡。”
“先生，这真的不行……”
“我妻子在里面。”我一字一句地说，“或者我报警，让警察来查？你们这里允许已婚女性半夜在男性客户的长期包房里‘休息’？”
前台姑娘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她看了眼柜台下的监控，又看了眼我怀里的小宝，终于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备用房卡，快速塞给我，压低声音：“588，五楼。你、你就说走错了……别闹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