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像是寻到了某种解释，烦躁地啧了一声，靠回椅背。
「警校现在也搞英模学习？」
「连她的口头禅都教给你们了？」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我顺着话头继续刺激他。
「看来宋队还没忘干净，还算有点良心。」
他没再接话，重新发动车子。
车速慢了下来，拐进灯火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引擎熄火。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余下两道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我伸手去解安全带，准备下车。
中控锁却在这时落了锁。
我动作一滞，转头看他。
他盯着后视镜，镜面映出他半张晦暗不明的脸。
「你刚才说……」
他缓缓开口，语调低沉。
「‘你忘了，我可没忘’。」
「这句话，谁教你的？」
我的手停在卡扣上，僵硬如石。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那是我们从前吵架时，我最爱说的话。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耐烦地推搡车门。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要下车。」
他终于侧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幽幽沉沉，像是一口望不到底的枯井。
他问。
「你认识纪明舒吗？」
4
「我不认识。」
我几乎立刻吐出这四个字，嗓音冷冽。
推开车门。
夹杂着雨水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激得我通体生寒。
「去哪儿？」
宋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重。
我没回头，径直走向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那片惨淡的灯影。
「买杯咖啡醒神。」
脚步声紧随而至。
他跟了上来，堵在玻璃门外，任由感应门在两人之间开了又合。
「林小满。」
他喊着这具身体的名字，眼神却像在透过我，抓取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刚才的语气，只有她会用。」
我心口一紧，脸上却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宋队要是再这么疑神疑鬼，我只能申请换组了。」
我转身走向柜台，不再看他。
「一杯热美式。」
店员正机械地操作咖啡机。
我看向一旁的调味台，目光落在那罐白色的盐上。
心口被扎了一下。
从前我是工程师，总嫌他喝咖啡像喝药，苦得皱眉。
有一次我恶作剧，往他杯里加了一大勺盐。
他喝完后表情扭曲，最后却笑着把我揉进怀里。
他说，行，以后我的咖啡都归你管。
往事如潮，带着发涩的甜。
我拿起咖啡走到调味台，拧开盐罐的手指微微发颤。
白色的颗粒沉入黑水，瞬间消融。
我端着咖啡走出店门，递到他面前。
他靠着墙，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火星灼着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给。」
我扬了扬下巴。
「实习生不懂规矩，请你喝的。」
他抬眼，接过了那杯加了料的液体。
杯身的余温似乎令他回了点神。
他低头看着杯子，忽然低笑一声。
「她以前也喜欢搞这些把戏。」
他喃喃着。
「也是个工程师，脑子里全是稀奇古怪的念头。」
心口那只无形的手缓缓收紧，攥得我生疼。
「我们吵得最凶那次，」他声音很轻，「她把离婚协议甩到我脸上，说这辈子不想再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