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他还记得。
我还以为他搂着新欢时,早就把这些统统抛在了脑后。
心口堵得厉害,话一出口便淬了冰。
「人都死了,宋队何必在这假惺惺。」
我逼视着他。
「我倒是好奇,那个叫纪明舒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慎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盯着我,眼神晦暗不明。
然后他抬起手,将那杯咖啡凑到唇边,仰头灌了一大口。
咸涩瞬间漫过舌尖。
他的瞳孔猝然收缩。
下一秒,他猛地躬下身,喉间溢出破碎的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他却死死捂住嘴,青筋从脖颈蔓延到额角,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他舍不得吐出来。
一滴也舍不得。
仿佛那不是一杯苦涩的液体,而是某种不可再生的人间珍宝。
那股沸腾的恨意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到极致的模样,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
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腰,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他抬手抹去唇边的水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味道。」
「还真像她的报复。」
我喉咙被堵得死死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是为了给你挡枪才死的吧?」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调开口。
「一个本该锦绣前程的工程师,为了救一个烂透了的黑警,死得真荒唐。」
宋慎没有反驳。
他盯着手里那只空了一半的咖啡杯,像是要把它看穿。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她救错人了。」
5
雨声粘腻。
宋慎那张被痛苦绞紧的脸,在视线里一点点化开。
光影交叠,拼凑出另一张年轻的面孔。
那是在图书馆午后的陈光里,一张桀骜不驯的脸。
……
那是第一次见到宋慎。
一场平庸无趣的联谊会。
我是守规矩的工科生,他是警校里不安分的刺头。
我看他,像看一组毫无逻辑的乱码。
他看我,大约也像在看一份晦涩的实验报告。
我们之间没有磁场,只有排斥。
当他在图书馆的书架间堵住我时,我本能地抱紧了那本沉重的《高等物理》。
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阳光。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试探,也透着侵略性。
我们隔着一米距离对峙。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我面前的书封上。
纸条上是长短不一的点和横。
摩斯密码。
我扫了一眼,语气平静地将纸条推了回去。
「第一,图书馆需要保持安静。」
「第二,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很幼稚。」
「第三,我对扰乱秩序的人没兴趣。」
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远。
我以为这就是终点。
可从第二天起,宋慎开始出现在我所有的必经之路上。
教学楼下,食堂门口,实验室外的树荫里。
他像是一道沉默的阴影。
不说话,也不靠近。
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我。
眼神里的挑衅散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板的执拗。
寒暑易节,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