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9:43:08

第一章:午夜惊问

指针滑过凌晨两点。

城市沉睡的吐纳声被双层隔音玻璃模糊,只剩下霓虹灯彩,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几道变幻不定的、光怪陆离的浮影。

林晚蜷在沙发里,身上搭着条柔软的米白色羊毛毯。对面的巨型液晶电视正无声地播放着一部老电影,光影在她脸上明灭,她却什么也没看进去。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楼道里可能响起的、最细微的声响——电梯到达的“叮”声,或是脚步声。

这是陆景珩加班晚归的常态。她习惯了等待,只是心头莫名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滞涩感,像蛛网黏在皮肤上,拂不去,扯不断,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而顺滑的声响。几乎是同时,林晚坐起身,快速理了理微乱的发丝,脸上扬起一个温顺的、带着恰到好处倦意的笑容。

门被推开,陆景珩带着一身午夜寒露的清冷气息走了进来。他脱下笔挺的深色警督制服外套,动作利落地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肩章在昏暗中掠过一道微光。他里面穿着合身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透出几分工作后的疲惫与松弛。

他走向沙发,俯身,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抚了抚林晚的脸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不是说了让你先睡,别等我。”

他的指尖有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咖啡和旧纸页(那是常年翻阅卷宗留下的印记)的味道,这是林晚最熟悉、也最让她感到安心的气息。她顺势将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依赖主人的猫,声音轻柔:“睡不着,就想等你回来。”

陆景珩笑了笑,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但那笑容依旧温和。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给自己倒水。玻璃水壶与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晚也起身,跟了过去,想给他热杯牛奶助眠。经过他身边时,陆景珩刚好喝完水,将空杯放入水槽。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进怀里。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温存的姿势,林晚依偎着他,侧脸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混杂着一丝夜晚的凉意。

这一刻,岁月静好得如同他们过去七年的每一个平凡夜晚。

然而,下一秒,陆景珩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平静无波,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心底轰然炸开惊涛骇浪。

“晚晚,”他问,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问明天早餐想吃什么,“七年前,银星大厦的那场火灾……你为什么会在现场?”

“轰——!”

林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褪去,时间停滞,空气凝固。那个被她用尽七年时光、拼尽全力想要埋葬和遗忘的禁忌名词——“银星大厦”,像一把淬了冰的锈刀,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狠狠捅进了她最脆弱的心脏。

七年前……银星大厦……火灾……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是她噩梦的全部素材,是她不惜一切代价换取“新生”的起点,是她坚信早已被彻底抹去的、与现在这个“林晚”毫不相干的过去!

血液刹那间涌向四肢百骸,又在瞬间冰冷倒流。她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仿佛不是自己的。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她一直无意识握在手中的那个白色骨瓷咖啡杯,从骤然脱力的指间滑落,砸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褐色的咖啡渍像绝望的泪,狼狈地溅开,弄脏了她的拖鞋和睡衣裤脚,也溅上了陆景珩笔挺的警裤裤管。

陆景珩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他松开她,蹲下身,没有先去处理那些锋利的碎片,而是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僵直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指尖沾染的咖啡渍。他的动作专注而耐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抬起头,看着她煞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灯光下,他的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甚至有一丝懊恼,“吓到了?怪我,不该突然问这个。我只是今天偶然翻看旧案卷,看到火灾记录里有一个模糊的目击者描述,感觉……身形有点像你。可能是我想多了,年代久远,记录也不清不楚的。”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一个关心则乱的丈夫,一个职业习惯使然、敏锐过头的警督。

可林晚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所有的感官和理智,都停留在陆景珩握住她手指的那一刻——他无名指上那枚和她一对的铂金婚戒,内壁似乎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划过一道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的异样触感。

那不是戒指本身的纹路或磨损。那种独特而隐秘的触感……她太熟悉了。多年前,在她还是“那个”林晚时,她经历过、见识过太多类似的东西。

微型定位器。或者……是某种监听装置。

一股比刚才听到“银星大厦”时更加刺骨、更加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他给她戴上的,不仅仅是婚戒。是一个枷锁,一个随时能锁定她位置的追踪器。

那他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是试探?是警告?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所谓的“偶然翻看旧案卷”,真的只是偶然吗?

林晚强迫自己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飘,带着自己都能清晰察觉到的颤抖:“没……没有。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你肯定是看错了。可能、可能就是那天刚好路过附近,被录入什么无关紧要的排查记录了吧……我、我有点累,头有点晕,先上去睡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再看陆景珩的眼睛,生怕从那片她曾以为可以栖息终生的温柔港湾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审视、怀疑,或者其他更深、更让她恐惧的东西。

回到卧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林晚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快得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一般。

银星大厦……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那个夜晚的记忆碎片,伴随着浓烟、烈火、物体坍塌的巨响、凄厉的尖叫,还有交易时冰冷的灯光和协议上墨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灼热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滋生、迅速蔓延,无法遏制。

她必须知道,陆景珩,她同床共枕七年的丈夫,究竟对她隐藏了什么。那个上了锁的书房抽屉,那个他明令禁止她触碰的、存放“重要案件资料”的地方,此刻像潘多拉的魔盒,散发着无比危险又致命的诱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的手脚。

夜色正浓,而一场无声的战争,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