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10:10:59

更深露重。

谢凌昇是被一阵寒意迫醒的。

眼前的篝火堆零星有些火光,枯枝看样子烧了有一阵子,已然即将殆尽熄灭了。

窗外风声呼啸,天色看起来约是寅时或卯时,隐约有一丝天光,却并不亮堂。

他四下打量,才发觉身边躺着个小厮模样的人,身上穿的既不是布衣,也不是绸缎丝帛。

他眉头一皱,原本警觉凌厉的眼神在看到对方熟睡的模样之后短暂放松下来。

那小厮的长发随意盘在脑后,面容清瘦,穿得却显笨重臃肿。不像是个威胁。

他迅速辨别出自己正身处于一座破败小庙。身旁的篝火大抵是那小厮点着的,看地上的黑色炭迹,燃了应当有几个时辰了。

谢凌昇正欲起身,却随即闷哼一声。心道怕是受了内伤。

他试着回想此前的遭遇,却觉头疼欲裂。

戚戚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逼得人止不住打寒噤。他强撑起身体,从一旁捡起几根枯树枝嵌入即将熄灭的篝火堆里,眼看着火堆复燃起来。

自己是怎么到这破庙里来的?眼前的小厮又是谁?这一遭,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堆谜团困在他心里。

他张望一番,发现掉落在那小厮一旁的锦囊,里面倒出的金银散落一地。

这小厮莫不是个打劫的?像是要谋财,却不打算害命。

他又看了眼那锈迹斑斑的铁盘里盛的水,一阵渴意涌上喉头。他喉头一滚,终是没有去喝那水,踉跄起身,转身推开了门,走向了天际泛白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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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星醒来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了!

她再转头一看自己身边,原先昏迷的男人早已不知去向。

“什么鬼?我睡得有这么沉?”

沈黎星一向睡觉很浅,平时宿舍有人起夜,或者有什么别的动静,她很轻易就会被吵醒。

现在她自己竟然被人悄无声息地反绑了?一定是这几天累坏了,又睡眠不足,才会一点知觉都没有。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衣服还是完好的,幸好没有被人趁人之危。

她隐约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气味看去,地上好像是有一大滩血。

“完了,不会被割腰子了吧?”

她抖抖身体,却并未发现身上有什么疼痛的伤口。

“我真服了,好心救人还被捆绑?难道是救了个逃犯?走就走了,把我绑起来算个什么事。这跟谋杀有什么区别?”沈黎星骂骂咧咧,双手不断尝试去够那粗糙质感的草绳,那结头却怎么磨也散不开来。

“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我呸!”

沈黎星一边唾弃着,一边背靠着墙壁撑起身体。她一蹦一蹦,像只兔子一般试图蹦出庙门,却没成想被那门槛一绊,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她趴在雪地里大口喘气,像一只毛毛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有人吗?救命啊!”她鬼哭狼嚎起来,“救救我啊!救命!”

正是这时,远处传来双脚踩陷在雪地里的“咔嚓”声。

一步一步,窸窣声更近了。

沈黎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那人喊去:“救命,救救我!快帮我一下!我的手被捆住了,帮帮忙帮我解开吧!”

直到对方走到自己跟前站住,沈黎星看清了他脚上那一双盘云纹饰的高靴,心里才暗道不好。

他既然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捆住自己,就能对自己做出更危险的事。沈黎星脑子里已经一秒设想了几百几千种死法。

就在这时,一滴血渍突然坠落在沈黎星面前的雪上,在洁白的覆雪中化开来,漾成一朵红花。

鼻尖一酸,一时间脑海里只被恐惧占据。她顿时绝望地把脸埋在雪地里,像一只遇险的鸵鸟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沙子里逃避一样,嚎啕呜咽起来。

那身形高大的男子抬脚将她身体一拨,沈黎星便仰面躺倒在雪地里。

晨光斜射,沈黎星婆娑泪眼里只看到那男人身上打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气急:“我救了你,你不知恩图报,反而还要害我。”哭腔里满是鄙夷。如果对方知道自己是被她救下,即使是坏人,也总该饶她一死吧。

眼见对方没有要解开捆绳的意思,沈黎星双腿蹬地,摆出一副撒泼打滚的架势。总不能死前还要任人蹂躏。

那人却并不理会,径直往庙里去了。

看来对方还不急于伤害她。沈黎星现在只想赶紧逃,却吃力地发现自己没法站起来。

原先扭伤的脚还没完全好,她好不容易双膝着地,想要站立起来时却疼痛难耐。

她用跪姿艰难往前挪动几步,却被地上的石子膈得腿疼。

“既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便吃了这半只兔子再走吧。”

男人雄浑的话声从庙里传来,一时惶恐的沈黎星怔愣在原地。

“你是不是有病?”沈黎星已经管不着那么多了,气话一股脑儿全倾泻出来,“你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穿着cos服徒步鳌太线,被人救了还恩将仇报,要不是我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你早就投胎到猪身上了!你要不是狼心狗肺,就赶紧把我的捆绳解开,我们就两清!回程我自己一个人走,我倒要看看你没有我能不能剩条命回去!救援的人肯定很快就进山了,你要是杀了我,警察也会很快抓到你的!”

沈黎星一口气发泄完,临了还要补一句:“大不了我们就一起上‘神秘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等她骂完,肚子却真的“咕咕”作响了。

“当真不吃完这半只兔子再走吗?”

沈黎星往地面看去,那男人头也不抬,只低着头在篝火上不知是架什么东西。

此时她已脑袋空空,只闻到空气里传来肉类在火苗上炙烤后的香气。

那像是兔子一样被串在木架子上的东西在篝火上滋滋作响,肥油滴落,火势倏忽更凶猛了。

沈黎星紧抿双唇,身体里盈满了一种被人戏耍的颓丧,倔强地再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