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砧板上切菜的“笃笃”声。
伙计们淘米洗菜，忙得脚不沾地。
沈黎星卷起袖子，准备打火上灶。
小时候住在乡下，外婆家也有这样的土灶子。她还依稀记得用这种土灶子蒸的粉蒸肉，裹着肉粉的菜叶子都特别下饭。
今天她就准备来复刻一道一模一样的粉蒸肉，再随意炒几个家常小菜。
谢子昱看起来不怎么能吃辣，她准备今天的菜色都做得清淡些。
前院里，宿醉的上官尚延打着哈欠，看似不经意地提了句：“要是她真是宋笙找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谢凌昇提壶倒茶沫的手顿了顿，壶里的茶水朝着金蟾茶宠淌下，升起腾腾热气。
见他不说话，上官尚延有些急了。
“你真打算拿她当筹码？”
“有何不可？”谢凌昇缓缓开口。
“你觉得她身份可疑？”
“你觉得她不可疑？”
上官尚延被谢凌昇这么一问，瞬间哑语。
是时候把消息放出去了。倘若想钓到池中大鱼，鱼竿上就不能没有诱饵。
上官尚延如此一思索，谢凌昇故意留那姓沈的姑娘在身边，势必是一开始就谋划好的。
杯中的茶水顷刻凉了。
上官尚延看着面前的谢凌昇，恍惚觉得他变了，变得老谋深算，变得不择生冷。
是什么促使他变成今天这样绵里藏针呢？
曾几何时，谢凌昇也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少年。
也曾白衣胜雪，木剑斩春风。可他当初在院子里与儿时玩伴耍弄的木剑，早已不知何时换成了刺向敌人的利刃。
昔年柳荫下掷果分羹的手，如今挥剑时青筋暴起如虬根。每道新添的刀痕都在蚕食掌纹里残存的稚嫩。
那是他曾接过落英，擦拭过妹妹嘴角糖渍的手。
谢凌昇注意到上官尚延的微微出神，拎起茶壶往他们二人的杯子里新添了茶水。
他怎会不知道上官尚延里略微恍惚的神情意味着什么。
可成长，不就是意味着要把良心锻造成铠甲，越痛，越要穿得笔挺吗？
他们二人都早就不是那只会在后院里舞刀弄枪耍耍花招的恣意少年。
当敌军狼烟骤起时，令旗挥下的瞬间，谢凌昇握紧刀柄的手不多时就沾满血锈。
箭矢破耳时，他也曾恐惧自己活不到最后，可下一秒，当他脑海中闪现那些他立誓要保护的人，他便又多了一分要在尸山血海中魁然而立的勇气。
手中多一只筹码，便能多一份胜算。
“主子，城郊外的时疫有转移到城内的迹象。咱们府上也有了感染者。”
白芷匆匆从院外进来，面色焦急，等待着谢凌昇下一步的指示。
“这次时疫似乎比往常的都要严重？”
上官尚延也有些坐不住了。
“府上都有谁感染了？”
谢凌昇面上仍是淡淡的。
“昨日后厨掌勺的李姓大厨。奴婢已经吩咐下人将厨房里的所有物品，以及他用过的东西尽数销毁了。”
“后厨的？那我们前几天吃的他做的饭岂不是都有被感染的可能？”
上官尚延后怕地咽了咽口水，嫌弃地将手中的杯子也随意往桌上一丢。
“府上知道此事的人多吗？”
谢凌昇正襟危坐，从袖间拿出了几块事先备着的遮面白绫，扔给上官尚延一面。
白芷摇摇头，“已下令知情的人保密。”
“将西角废院收拾起来，窗纸重糊，地龙烧暖。染病的挪进去，三餐用食盒吊送。其余人分三班轮值，接触者以艾草熏衣，月钱翻倍。”
话未说完，他睨了一眼身旁的上官尚延，上官尚延早已草草将遮面白绫沿着耳畔系好。
“这么怕死？”
谢凌昇淡漠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不禁嘲笑道。
“嘿嘿，还不是为了保好小命，留着为你操持大小事务。”
谢凌昇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叫住了正准备往外走的白芷。
“去请济世堂的大夫来，再开粮仓，每日午时门前施粥配药，凡邻近街巷染疫人家，皆可来领。”
“是。”
——
“诶？怎么都倒了？那是我刚刚做好的！”
沈黎星看着伙计们砸碗的砸碗，扔菜的扔菜，厨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刚刚蒸好的一锅大米饭，上面还有她本打算一会儿吃的一盘粉蒸肉，都统统被人直接连锅带碗地扔了。
“气死了气死了！你们到底在干嘛啊！怎么能浪费食物！”
可伙计们只是埋头干着手里的事，都不声张。
眼见一旁的伙计要把她小火慢炖的金汤佛跳墙也给倒了，沈黎星实在是忍不了了，赶紧上前挡开了伙计的手。
“赶紧让开！”
伙计一把推开了沈黎星，不管不顾地把整炉佛跳墙倾倒进了泔水桶。
她看着浓白汤汁泼在馊水表面，鲍鱼海参沉浮两下便不见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我都没吃过真的鲍鱼海参啊！好不容易有机会……”
她语气顿时轻了下去，从来没吃过海参鲍鱼可不是什么好宣扬的事。
但是看着泔水桶里金灿灿的高汤，她心里忍不住惆怅。
那可是一早掌事嬷嬷教着她亲手煨的，她本以为自己有生之年终于要尝一尝鲍鱼海参的味道了。
“都炖了一早上了！就这么倒了？”
沈黎星言语里满是哀怨。
一旁的掌事嬷嬷见她一副心凉了一截的样子，赶紧把她拉到一旁，凑到她耳畔轻声说：“沈姑娘别恼，白芷姑娘方才来说了，是昨日晕倒的李大厨感染了时疫，这后厨的东西一概不能留……”
“时疫？”
沈黎星脱口而出，掌事嬷嬷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再说。
“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
沈黎星忽然灵光乍现，这是又解锁新任务了？这景区里不同场景的剧本还真是包罗万象啊！她这是又拿到了“感染时疫”的新剧本？
“那我下一步需要做什么？”
她轻声询问一旁的掌事嬷嬷。
“白芷姑娘安排了另一间小厨房，咱们还是负责给府上的人做菜，不过听白芷姑娘说，愿意去西角院给病患送饭的，月钱加倍呢！不过我可是事先跟你说了，西角院的那些个都是些病患。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咱们就待在这，西角院送饭就让旁的人去吧。”
“月钱加倍？”
沈黎星脑子飞速转动起来，这句被掌事嬷嬷加重了语气的话一定是剧本里的线索！
“我去我去！我去西角院给大家送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