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要去省城,那就宜早不宜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清秋就叫醒了陆长风。
他们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陆母,悄悄推着轮椅出了门。
这次的目的地不是集市,而是镇上最偏僻角落里的一家铁匠铺。
空间里的现代手术刀太过惊世骇俗,在这个年代,拿出来就等于自寻死路。
她必须打造一套符合这个时代认知,却又远超时代水平的“中医外科工具”。
“师傅,我要打一套针,还有几把这样的小刀。”
沈清秋将一张画得极为精细的图纸递了过去。
图纸上,柳叶刀的弧度,探针的粗细,甚至止血钳的咬合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满身油污的铁匠师傅只瞥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刀的形状也太怪了。”
“还要用最好的精钢淬火开刃,这活儿精细,不好干,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
陆长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拍在油腻的桌案上。
那一声脆响,让铁匠的眼睛瞬间亮了。
“要最好的钢,用最快的工。”陆长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铁匠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连忙点头哈腰。
“好嘞!您二位放心,傍晚过来取,保证给您做得又快又好!”
趁着铁匠开炉的功夫,沈清秋又拉着陆长风去了供销社。
她径直走向货架,拿了两个军绿色的搪瓷军用水壶。
趁着售货员不注意,她以身体作掩护,指尖微动,就将壶里的普通水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她又扯了几尺耐磨的深蓝色卡其布。
她打算给陆长风做个护腿,既能保暖,也能完美遮掩他腿上尚未拆除的纱布。
“清秋,你不用这么紧张。”
陆长风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一颗心被熨烫得又软又暖。
他推动轮椅,来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那个毒蛇虽然在找我,但他并不知道我已经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
“现在,我们在暗,他在明。”
沈清秋正在挑选针线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无比认真地看着他。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我们要面对的是一条潜伏在暗处,随时会发动致命一击的毒蛇。”
“我不仅要治好老首长,我还要让你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一个一个,都付出血的代价。”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狠厉和决绝。
陆长风怔怔地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媳妇,骨子里竟然藏着和他如出一辙的血性和锋芒。
“好。”
他低沉地笑了一声,抬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散落在耳边的碎发。
“都听你的。”
就在两人买好东西,准备离开供销社时,陆长风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
一道阴冷而隐晦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街角的阴影处。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只受惊的野猫“喵”地一声窜了过去,消失在墙角。
“怎么了?”
沈清秋瞬间警觉起来,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口袋里防身的银针。
“没什么。”
陆长风缓缓收回目光,表情恢复了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底,杀意却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看来,已经有苍蝇迫不及待地跟过来了。
三天后。
那辆熟悉的墨绿色吉普车,再次碾着尘土开进了桃花村。
这次开车的,是那个叫虎子的年轻军人,他奉命专程来接他们去省城。
陆家院门口,几乎半个村子的村民都跑来送行。
他们看着陆长风和沈清秋将一个个包裹搬上那辆气派的吉普车,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你们看人家沈清秋,这才嫁过来多久,就要去省城享福了,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陆家这小子也是命好,腿都废了,还有这么好的媳妇不离不弃,还能跟着去省城。”
陆母紧紧拉着沈清秋的手,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清秋啊,到了城里,长风就全拜托你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累着。”
“家里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呢。”
“娘,您放心吧。”
沈清秋反手握住陆母粗糙的手,将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瓶塞进她手里。
“这里面是兑了水的营养液,您每天喝一小口,对身体好。”
沈梅远远地站在自家门口,死死地盯着那辆威风的吉普车。
她的指甲深深地抠进斑驳的门框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这几天,她夜夜做梦都梦见那失之交臂的两千块钱。
现在,她眼睁睁看着沈清秋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布拉吉,脚上踩着一双精致的小皮鞋,像个真正的城里人那样,坐进了小汽车里。
嫉妒的火焰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得意什么!一个乡下泥腿子,去了省城人生地不熟,早晚要像垃圾一样被人赶回来!”沈梅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吉普车排气管喷出的一股黑烟,呛得她灰头土脸。
车上。
陆长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
在那里,藏着一把沈清秋从空间里取出,又经过她巧手改造的微型麻醉枪。
沈清秋坐在后座,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她的心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她清楚地知道,当车轮驶离桃花村的那一刻,她就真正踏入了属于陆长风的战场。
那里没有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只有刀光剑影的生死博弈。
“嫂子,从这儿到省城军区,咱们大概要开一天一夜。”
虎子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大声说道。
“前面要过一段盘山路,路况不太好,您要是晕车就提前跟我说一声。”
“没事,我不晕车。”沈清秋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吉普车很快驶离了平坦的村道,拐进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
公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层层叠叠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也随之暗淡下来。
“虎子,减速。”
陆长风的声音突然响起,简短而紧绷,带着一种只有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才能磨砺出的野兽直觉。
“怎么了队长?”
虎子虽然疑惑,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右脚重重踩下了刹车。
就在车速骤然降下来的那一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车前方约十米处猛然炸开。
坚硬的山路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无数碎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滚滚的硝烟瞬间笼罩了一切。
如果刚才没有那一脚及时的刹车,他们的吉普车此刻早已连人带车冲下悬崖,粉身碎骨!
“敌袭!隐蔽!”
陆长风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常年战斗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沈清秋的眼神也在爆炸的火光中变得冰冷如霜。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