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从手术室的门缝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护士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下一秒,她惊喜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楼层。
“醒了!首长醒了!”
如同被惊雷劈中,那群专家们浑身一颤,从羞愧的麻木中惊醒过来。
他们脸上交织着惊恐与慌乱,跌跌撞撞地向手术室冲去,仿佛去见证一个不可能的神迹。
几分钟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赵院长走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脚步虚浮。
他失神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陆长风身边那个沉静如水的女人身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他那颗在医学界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缓缓地、沉重地低了下去。
他弯下腰,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深躬,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沈……沈医生,对不起。”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挫败与恐惧。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有眼无珠。”
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敬畏。
“您的医术……神乎其技,我赵某人……心服口服!”
他身后,其他几个专家也纷纷垂下脑袋,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被冷汗浸透,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这群省城顶级专家的道歉,沈清秋并没有露出丝毫骄纵之色。
她看着眼前这位两鬓斑白的老院长,心中并没有多少胜利者的快感。
她很清楚,并不是这群医生的医术不行,而是受限于落后的医疗设备和理论体系。
她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胜之不武。
于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沈清秋主动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扶了一把赵院长。
“赵院长,言重了。”
沈清秋的声音清冷平和,不卑不亢。
“医学浩瀚如烟海,我也只是恰巧在一本古籍孤本上看到过类似的偏方,结合了一些家传的手法罢了。真要论起基础学科和临床经验,各位前辈都是我的老师。”
说到这里,她目光扫过在场的医生们,语气诚恳了几分:
“况且,若没有刚才各位专家极力维持住老首长的生命体征,为我争取了时间,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回一个已经失去生机的人。这场手术能成功,是咱们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番话,既给足了这群老专家面子,又巧妙地掩饰了自己那一身过于超前的医术,更展现出了从容大气的胸襟。
赵院长闻言,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姑娘会借机羞辱他们一番,没想到她竟如此谦逊。
“沈医生……有才有德!”赵院长感叹道,眼中的敬佩更深了几分。
陆长风发出一声轻笑,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合拢声,将手枪收回了枪套。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伸出宽厚的大手,在众人瞩目之下,一把抓住了沈清秋的手。
然后,他将她的手背送到唇边,印下了一个郑重而霸道的吻。
“媳妇,真给咱家长脸。”他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宠溺。
一抹淡淡的红晕爬上沈清秋的脸颊,但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
很快,病床被缓缓推了出来。
老首长虽然面色苍白,显得十分虚弱,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双常年被头痛折磨得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长风啊……”
老首长紧紧握住陆长风的手,目光却越过他,慈祥地落在了沈清秋身上。
“这就是你媳妇?”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好!好啊!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是你小子的福气!”
他转而看着沈清秋,眼神充满了感激。
“丫头,你救了老头子我一条命。”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不违反原则,老头子我都给你办到!”
周围的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聚焦在沈清秋身上。
这可是首长的承诺啊!
一套省城的房子?一份体面的工作?甚至是一个宝贵的军籍?
只要她点点头,从此以后在这省城便可畅行无阻!
沈清秋却只是淡然地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首长,我听说省城制药厂的仓库里,有一批因为包装破损受潮,正准备销毁的凡士林和甘油?”
老首长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是有这么回事,那都是些废料,你要那个做什么?”
“能不能把这批‘废料’批给我?”沈清秋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有用。”
“就这?”老首长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那堆破烂能值几个钱?你确定不要别的?”
“确定。”沈清秋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在别人看来那是垃圾,但在她眼里,那是一座等待挖掘的金山!
只要加上她空间里的灵泉水和那些珍贵的草药配方,这批原料就足以生产出第一批“美白祛斑雪花膏”。
在这个爱美之心刚刚萌芽的年代,这东西绝对能卖到疯狂!
“行!批给你!”老首长被她的坚定逗乐了,大手一挥,“我这就让人给你直接拉过去!”
陆长风虽然完全不明白自家媳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眼神里的信任却没有一丝动摇。
然而,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之中。
在走廊尽头最深沉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他手里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本子,笔尖在纸上重重地划过,几乎要撕裂纸张。
“沈清秋……变数……”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阴鸷如毒蛇吐信。
他被口罩遮住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
“既然坏了我的好事,那就拿你的命来填吧。”
他啪地一声合上本子,转身,整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楼梯间无尽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