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杨婕送走吴天后,回到房间,心中那份激荡仍未平复。她拿起手机,略作思忖,给堂兄杨枫发了信息:“哥,方便通话吗?关于吴天的事想和你聊聊。”
片刻后,杨枫的电话回了过来,背景音干净,显然已回到家中:“小婕,我刚到家。吴天兄弟怎么了?”
杨婕将吴天打算通过参加正规格斗赛事来验证、传播传统武术的想法,清晰完整地叙述了一遍,特别提到了父亲杨正宏的支持态度以及吴天对“融合进化”理念的坚持。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杨枫明显振奋起来的声音:“这个想法……非常好。”
他语速加快了些:“说起来,小婕,这倒让我想到王俊和晓月。你还记得王俊吗?我那位练八卦掌的大学同学。他和他女朋友张晓月——峨眉派的传人,前阵子还和我聊过类似的想法,觉得传武需要更开放的实践和交流平台,只是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和路径。他们若知道吴天的打算,一定会感兴趣。”
杨婕记得王俊,性格开朗,只是对其女友张晓月不熟。她心中一动:“哥觉得,可以介绍他们认识?”
“当然!志同道合,正该结识。”杨枫干脆道,“王俊为人磊落热忱,功夫扎实;晓月年纪虽轻,但心思通透,功夫也好。若他们能一起做些事,再好不过。你看明天约个时间见面如何?就在你家,安静,也方便。”
杨婕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与吴天沟通后,双方便约定了次日下午在杨家会面。
周日下午,秋阳明净,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意融融。
杨婕与母亲李静怡一同准备了茶点。杨正宏上午便出门访友,将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近十一点,门铃响起。杨婕开门,门外站着杨枫,身侧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材挺拔,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深灰色休闲夹克和黑色长裤,短发利落,眉宇开阔,眼神明亮有神,自然带出一种阳刚而稳健的气质。正是八卦掌传人王俊。
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比杨婕略矮,身着浅咖色针织衫与米白长裙,长发柔顺,容颜清秀,目光澄澈温和,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娴静温婉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沉静气度。她便是峨眉传人张晓月。
“小婕。”杨枫笑着招呼,侧身介绍,“王俊,张晓月。这是我妹妹杨婕。”
“杨婕,好久不见。”王俊微笑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伸出手。握手时力道扎实却不迫人。
“婕姐,你好,我是晓月。”张晓月的声音清悦柔和,握手短暂而轻柔。
“王俊,晓月,欢迎你们,快请进。”杨婕笑着将三人引入客厅。
几人刚落座,门铃再次响起。吴天准时抵达,他今日是一身浅灰运动装。
杨婕引他进来。吴天步入客厅,目光与站起的几人相接,颔首致意。
“吴天,来,给你介绍。”杨枫起身,语气热络,“这是我好友王俊,习八卦掌。这位是张晓月,晓月,王俊的女友,出身峨眉。”他又转向王俊二人,“这就是吴天,杨婕的男朋友。”
“吴天,久仰。”王俊上前一步,伸手相握,目光坦率而专注,带着对同辈高手的尊重与审视。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握力实在。
“王俊,幸会。晓月,你好。”吴天回应,握手稳定。
张晓月微笑回礼,目光在吴天身上轻轻一掠,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讶色。她感知敏锐,察觉吴天气息沉静深长,立于室内,姿态松而不懈,与环境有种奇异的和谐,这是内家功夫已有相当火候的迹象。
众人重新落座,杨婕为大家斟茶。简单寒暄后,话题自然流转。
杨枫看向王俊和晓月:“昨天在电话里提到的,吴天关于传武实践的想法,你们觉得如何?”
王俊将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明亮:“很有价值。传武需要被看见,更需要被客观检验。停留在理论探讨或圈内切磋,影响力终究有限。若能以严谨的态度参与现代竞技,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宝贵的实践。”他语气恳切,直指核心。
张晓月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却清晰:“我赞同。传统武术蕴含的智慧,应当能与现代体育科学、训练体系对话。参与正规赛事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和压力测试环境。不过,”她看向吴天:“这条路挑战不小,对适应规则、调整训练模式都有很高要求。”
吴天迎着她的目光:“晓月说得对。挑战确实存在。我的初步构想是选择规则相对完善、有一定公信力的国内赛事作为起点。关键在于理解规则框架,在限制中寻找发挥传武特长的空间,例如对时机、距离和劲力层次的精细把控。训练方面,需要在保持传统功法精髓的基础上,系统引入现代体能、康复和战术训练。杨叔叔已答应帮忙引荐相关的专业人士。”
“杨叔叔肯指点,那是再好不过。”王俊点头,“听杨枫说,你身手极为不凡。我习武多年,深知闭门造车之弊。不知今天是否方便,我们搭搭手,纯粹以武会友,相互印证一番?”他的请求直接而坦荡,充满对技艺交流的热忱。
杨婕心下莞尔,果然如此。她看向吴天。
张晓月轻声对王俊道:“俊,稍安勿躁。”话虽如此,她眼中也流露出期待。同为武者,亲眼见识不同流派的顶尖同辈出手,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杨枫也笑呵呵地看着,显然乐见其成。
吴天感受到王俊坦诚的战意与交流的诚意,知道这对增进了解、建立信任有直接助益。他放下茶杯,起身,神色平和:“王俊有此雅兴,我自当奉陪。请多指教。”
“请!”王俊眼中光芒一闪,也利落地站起身。
一行人移步至练功房。
再次踏入这肃穆空间,气氛与昨日相比,少了几分考校的凝重,多了几分同道切磋的明朗。
王俊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训练T恤,肩臂线条流畅有力。他简单活动了一下关节,走到场中,对吴天抱拳一礼。
吴天还礼,两人相对而立,间隔约三米。
王俊摆出八卦掌起手式“青龙探爪”,左掌前探,右掌护心,双膝微屈,重心下沉,步走圆弧预备势。虽未动,一股沉凝中隐含游走变化的气场已然铺开。
吴天则静立如常,只是眼神愈发清明专注,呼吸悠长几不可闻。
“请!”王俊低喝一声,身形骤动!
八卦掌精要在于走转。只见他左脚向左前方弧形趟出,步法轻灵迅捷如“行泥步”,落地无声,旋即右脚跟进,身形瞬间向左前方滑出,正是“青龙转身”的走圈起始。与此同时,他护心的右掌疾穿而出,指尖领劲,直刺吴天右肋,左掌暗含护势,此为“白蛇吐信”,疾而隐蔽。
吴天在王俊启动刹那,身形亦动。他未硬接,脚下似随意向右后方滑出半步,恰是“撤步引化”,同时右手如拂柳般自下而上轻轻一撩,搭向王俊刺来的手腕外侧,意在听劲。
王俊一击不中,走圈不停,腰胯拧转,身形如游龙般顺势旋转,穿出的右掌变刺为削,掌缘如刀,横抹吴天颈部,是为“迎风挥扇”;原本在后的左掌则悄无声息自下而上穿出,扣拿吴天腰间,暗含“叶底藏花”的擒拿之势。攻势连环,步随身换。
吴天应对从容,上身似无骨般向后微仰,避过削颈一掌,右手变撩为按,轻压王俊小臂,一股横旋柔劲将其力道引偏。同时左腿提起,脚尖如蜻蜓点水,在王俊扣拿而来的左手腕“神门穴”侧方轻灵一点,截其劲路。
王俊只觉左手腕微微一麻,心中暗赞对方分寸拿捏精准,若点实了,这条手臂短时间内便难再用。他攻势愈疾,脚下步法变化加快,忽而“扣步”,忽而“摆步”,身形飘忽,绕着吴天疾走,双掌翻飞,“猛虎出洞”、“大鹏展翅”、“猿猴偷桃”等招势如行云流水,掌风飒然,充分展现了八卦掌“行走如龙,回转若猴,换掌如鹰”的特质。
面对这疾风骤雨、方位莫测的游身攻击,吴天的步法也随之变得灵动飘忽。他不拘泥于固定招式,时而以小幅度的弧形步应对,时而似“灵猫闪躲”般轻捷后撤,时而又如“游鱼逆波”贴地滑移,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具威胁的攻击锋锐。
他的双手或掌或指,每一次与王俊掌法的接触都极其短暂精准,或“搭”或“引”,或“按”或“截”,仿佛能预判对方劲力转换的节点,总在其力道将发未发或旧力方尽之际施以恰到好处的干扰。
数十回合后,旁观的杨枫与张晓月都察觉到微妙变化。吴天最初多以高超反应应对,但随着交手深入,他的身法步法中,竟隐隐融入了圆转游走的意韵,虽非八卦掌固定路线,却同样具备了“避实就虚”、“随曲就伸”的灵动,甚至开始尝试引导王俊的走转节奏。
“他在适应,而且很快。”张晓月轻声对杨婕道,眼中异彩闪动。
杨婕点头,目光紧锁场中。
王俊越战越感压力,亦越感兴奋。他清啸一声,骤然变招!脚下猛地一个“跺步”定住旋转之势,身形如弓般蓄力,随即双掌在胸前交叉,猛然向两侧分击而出,势大力沉,如“大鹏展翅”接“双撞掌”,由游斗转为短促刚猛的正面突击,企图以磅礴劲力压缩吴天的闪避空间。
吴天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在王俊双掌分击力道将合未合、转换生涩的那一刹那,他脚下步法一个精妙的“插步”,身形如鬼魅般从那微小缝隙中切入!同时右手并指,疾点王俊因发力而微露的胸口“膻中穴”,左手则如“灵蛇缠枝”般拂向王俊右臂肘后麻筋。
这一下反击,时机、角度、速度均臻至妙境,直指要害,以巧破力。
王俊心头警兆骤生,攻势已老,新力未生!他低吼一声,腰胯竭力后坐,上半身后仰,同时左臂回格,右臂下沉试图震开缠拂。
“嗒!”
吴天点向“膻中”的指锋在距衣衫寸许处稳稳停住,劲风激荡。而他拂向王俊右肘的左手,则与其下沉的劲力一触即分,顺势向外轻轻一引。
王俊只觉右臂力道一空,身不由己向侧前方踏出一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看向几步外气息平稳如初的吴天,脸上神色由瞬间的凝滞转为释然,继而化为由衷的叹服与畅快。
他抱拳,声音洪亮坦荡:“吴天,佩服。你这身功夫和对战机的把握,我王俊心服口服。”
吴天亦拱手还礼,诚恳道:“王俊你太客气了。你的八卦掌步法精奇,掌力雄浑,变化莫测,令我受益匪浅。方才那一击,是我侥幸窥得一线之机。”
“哪来什么侥幸。”王俊爽朗一笑,摆手道,“能抓住机会就是真本事。和你搭手,压力大,但收获更大,痛快!”
杨枫这时才笑着走上前:“怎么样,王俊?我说吴天深不可测,没夸张吧?”
“何止不夸张。”王俊感慨,看向吴天的目光充满欣赏,“感觉吴天的武学体系非常独特,适应性极强,仿佛能在交手过程中不断优化应对。这种特质,在实战中价值无可估量。”
杨婕走到吴天身旁,眼中含笑。
吴天对众人道:“今日能与王俊、晓月相识交流,是难得的缘分。”
王俊正色道:“吴天,你之前提到的想法,我觉得非常有意义。若你决意实践,我愿意全力支持。”
张晓月也清晰表态:“是的。我们虽修为尚浅,但也愿尽绵薄之力。无论是技术交流,还是其他方面的支持,都义不容辞。”
杨枫拍了拍手:“这就对了!咱们既然理念相通,正该多交流,多互助。”
一种惺惺相惜、志同道合的氛围,在练功房中悄然弥漫开来。几位身负不同传承、却怀有相似理想的年轻人,在这个平静的秋日下午,因武结缘,因道而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