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虞拉着神色恍惚的男人,上了跟在警车后面疾驰而来的救护车。
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用英语跟医生叙述了墨矜染的情况,请求立刻得到医疗救治。
她和医生对话的时候,墨矜染的目光仍然一直黏在她身上,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还在安慰她,“阿虞,别怕,我没事。”
楚虞摇头,他摊开的手掌上是一道血肉翻卷的伤口,几乎能隐约看见下面的骨头,还在不停地流着血。
医生先给他止了血,楚虞跟着救护车和他一同来到了附近的医院。
等到伤口被妥善处理,她才缓缓平息心里的慌乱,去卫生间洗净了自己的脸,擦去那抹干涸的血滴。
墨矜染很是疲倦的样子,躺在病床上费力地睁眼看她,好像想解释什么。
楚虞止住了他的开口,“先别说话,你失血太多,等回去再解释这一切。
你别睡,我听说经历恐怖事件的人不能立刻睡觉,否则可能会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睡眠会加速创伤记忆的巩固。”
“好。”
墨矜染虽然答应了,但眼皮实在沉重,他控制不住地想放任自己陷入昏沉。
楚虞坐在床边,拉着他完好的右手,在他掌心写字,让他感觉有点痒,他克制住收回手的冲动,神思清明了几分。
她恶狠狠地威胁道,“墨矜染,不许睡,听到了没有?你要是睡着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不要!不要不理我!我听话,我不睡……”他哀哀地乞求她,疲惫和虚脱让他无法思考,连这种拙劣的假意威胁都分辨不出来。
楚虞抚摸他冰凉的脸颊,“嗯,你别睡,我就还陪着你。乖一点,听话。
我给你说我这些天都做了什么好不好?你不是总问我在做什么吗?我都讲给你听
……”
楚虞从她刚到伦敦开始叙述,说她第一次去皇艺走错了路,还好有个热心的女士帮助她找到了正确的礼堂。
说她在讲座里看到了哪些有趣的作品,有些反面案例惹得她差点笑出声。
说她走在海德公园,看游客喂鸽子,乌泱泱地一群在地上啄食,像走地鸡一样,旁边的乌鸦很大一只,在杭城很少看到这些。
说她去圣保罗教堂,饶是自诩见识颇多也被精妙的建筑惊艳到。
……
她一点点把分离以来所有的日常都讲给墨矜染听,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在离他万里以外的地方,她一个人领略到的风景。
墨矜染听得认真,脑海中将楚虞娓娓道来的叙述转成一幕幕画面,仿佛这样自己就参与进了她半个月以来的生活。
等楚虞讲累了,时间已经过了几个小时,天色早已黑透了。
被恶性事件冲击下的惊惶一点点退去,剩下满室的温暖宁静。
“好了,可以睡了。”
墨矜染问,“你会走吗?”
“不会,我在这陪着你。睡吧”
墨矜染顺从地闭上了强撑许久的眼睛,很快就陷入深沉的睡眠。
楚虞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怀疑他应该是许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她经历了一天的波折,困倦也涌了上来。她头次没有在意自己还未梳洗,脱下外套也爬上了床,躺在墨矜染的右侧抱着他睡去。
因着时差的原因,还有墨矜染确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早上楚虞醒来的时候他仍在沉沉睡着。在杭城的日子他加班到很晚,另外楚虞不在身侧他难以入睡,勉力睡着以后也总在夜里惊醒,这些天确实睡眠不足,精神也不好。
楚虞下床,找到了医生确认了墨矜染的情况。
等她再次返回病房的时候,看到墨矜染已经坐了起来,垂眸盯着苍白的被子,安静得近乎落寞。
楚虞刚离开不久他就醒了过来,身旁的温软身躯抽离开,他的不安瞬间就涌了上来,随即睁开了双眼。身边空空荡荡,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阿虞,还是抛下他了吗?明明昨天说好的,他听话,他不睡觉,阿虞就会陪着他。
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他抬头看去,楚虞走了进来。
“阿虞,你没走!?”
“嗯,我去问了医生,你的伤口还好没有伤到骨头,静静养着会好的。你可以先出院,需要换药的时候再来医院就可以了。”
只见男人的眼里弥漫开来浓重的雾气,楚虞坐到他身边,“怎么了?”
“我以为,你还是丢下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陌生的环境,墨矜染觉得自己脆弱得有些矫情,为什么总是想哭呢?
楚虞最终总是会离开自己的,她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也不缺讨她欢心的男人。可是一想到楚虞会离开他,他就按捺不了心中肆意作乱的情绪,眼睛便酸涩起来。
“没有,我们先离开医院吧,我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这里的床也不舒服。”
“我去哪里,我要住酒店吗?”
楚虞轻拍了他的头,“笨蛋,还能去哪里?去我的公寓,我的床很大,够我们睡的。”
墨矜染应了声好,楚虞觉得他笨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