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青偃看着临淮安那张俊美却写满不信任的脸。
最终只是默默地闭上了嘴,将所有的解释和辩白都咽了回去。
反驳有什么用呢?!
他从来就不信她。
一抹深深的失望在她眼底飞快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苦笑了一下,心底泛起无边的涩意。
若不是十二年前……那个在雪地里给她半个馒头,眼神清澈明亮的临家少年,那个她铭记至今的片刻温暖,她凤青偃,又怎会心甘情愿地嫁入临家,做这个所谓的“冲喜小娘子”?!
车厢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马车行驶的轱辘声不断传入耳中。
过了好一会儿,临淮安似乎调整好了情绪,他用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凤青偃,我们和离吧。”
凤青偃猛地抬头看向他,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临淮安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平稳却冰冷:
“既然你我都清楚,这桩婚事本就是一场错误,继续捆绑在一起,对谁都是折磨。
离了,对你我都好。”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补充道:
“你放心,毕竟夫妻一场,我会多给你一些补偿。
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也能让你给你长姐找个好些的住处,请个好大夫调理身体。
算是……我给你的安家费。”
“安家费……”
凤青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当年的影子,或者一丝一毫的不忍,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依旧俊美,却冰冷得像块石头。
她正沉浸在酸楚的回忆与现实的冰冷交织中,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
凤青偃的耳朵动了动。
“砰!!!”
一声巨响从侧面传来!
整个马车猛地剧震,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狠狠撞上!
拉车的马匹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瞬间失去了控制,疯狂地向前冲去!
车厢剧烈地倾斜、摇晃,眼看就要翻倒或者撞上前方的障碍物!
“啊!”
车夫发出惊恐的叫声,几乎拉不住缰绳。
“小心!”
凤青偃惊呼一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凤青偃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她猛地探身,几乎是半扑出去,一把从吓傻了的车夫手里夺过了缰绳!
她力气不大,但此刻爆发的决断力和技巧却惊人!
她没有试图去硬拉已经发狂的马,而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缰绳,控制着马头方向,狠狠撞向了旁边一辆同样受惊、但体积稍小些的马车!
“轰隆!”
又是一次碰撞,但这一次是主动的,可控的!
借助这侧向的撞击力,失控的马车被强行改变了方向,擦着路边堆放的一些杂物,冲上了行人较少的路边空地。
马车又滑行了一段距离,终于险之又险地停了下来,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马车停稳的瞬间,凤青偃才感觉脱力般松开了紧攥着缰绳的手,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疼,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临淮安在刚才的混乱中也被甩得撞在了车厢壁上,额角青了一块,显得有些狼狈。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凤青偃,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瞬间,这个他一直认为需要依附他人、柔弱可欺的女子,竟然爆发出那样的果敢和……他无法形容,那是一种在危机中近乎本能的精准判断和行动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
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再加上凤青偃夺缰绳时那异常坚决冷静的侧脸,和他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形象截然不同。
然而,这短暂的震惊和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
看着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凤青偃,之前那个“和离”的念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这样一个……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安的女子,一个似乎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的女子,还是早些撇清关系为好。
更何况,临家也不需要这样一个“特别”的少夫人。
于是,在那一片混乱刚刚平息,周围响起其他受惊车马和行人的哭喊、叫骂声的背景下,临淮安看着凤青偃,第一次无比清晰、正式地,将他之前的提议,变成了决定:
“刚才的事……多谢。”
他先生硬地道了句谢,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但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凤青偃,我们和离吧。
补偿我会尽快让人送到你住处。”
凤青偃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在经历生死瞬间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依然是摆脱自己,心底那片荒凉之地,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凤青偃没有再看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
一个字,再无其他。
离了吧。
也好。
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长姐的身体需要调理,需要安稳的生活。
还有……她失踪多年的养父母和亲生父母,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总要把他们找回来,无论如何,总要有个确切的消息。
自己总不能一直困在临家这潭浑水里。
就在她思绪纷乱,为未来做着最艰难的打算时……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远处传来更加凄厉惊恐的呼喊声。
只见另一条岔路口,一辆由八匹高头大马拉着的、极其豪华宽大的马车,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朝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事故、尚且一片混乱的路口,直直地冲撞了过来!
那声势骇人至极,路上的行人、小贩、还有其他马车根本来不及躲避!
“嘭!”
“哐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