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湛就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带着呦呦往后山军犬基地去了。
清晨的山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姜湛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去军犬基地玩，总比在家里被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病人”围着强。
到了基地门口，训犬队的队长王猛已经在等着了。
王猛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皮肤是常年暴晒下的小麦色，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姜团长！欢迎欢迎！”王猛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被姜湛抱着的呦呦身上。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客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成年人看小孩子的无奈和包容。
显然，他也接到了上面的“任务”，陪着团长家的“小公主”来玩。
“王队，给你添麻烦了。”姜湛客气道。
“不麻烦不麻烦！”王猛摆着手，领着他们往里走，“司令员都发话了，让我们好好招待小英雄！”
话是这么说，但那语气，多少有点敷衍。
基地里，犬吠声此起彼伏。
一排排整洁的犬舍里，那些穿着“军装”的德牧、昆明犬，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警惕，充满了力量感。
呦呦一进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不够用了，小脑袋转来转去，小脸上写满了新奇。
“就是那几个，老大难了。”王猛指了指最角落的几个隔离犬舍。
其中一个犬舍里，关着一头体型格外健壮的德牧。
它一看到陌生人靠近，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双眼睛凶光毕露，死死盯着他们，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人撕碎。
“这家伙叫'黑风'，从德国弄来的纯血，本来是当'犬王'培养的。”
王猛的脸上闪过一丝头疼。
“结果性子太烈，不服管，已经咬伤了三个训导员了。现在除了我去喂食，谁靠近它就发疯。”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大犬舍。
里面趴着三四只老态龙钟的军犬，毛发都有些灰白了，眼神黯淡，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懒洋洋地趴着。
“这几只是功勋犬，都快退役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情绪特别低落，饭都不好好吃，体能下降得厉害。”
王猛叹了口气，“兽医也看了，说就是年纪大了，器官衰竭，没办法。”
他嘴上介绍着情况，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呦呦。
看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几个年轻的训导员也远远地围着，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表情。
“队长还真信啊？一个小屁孩能干啥？”
“估计就是上面领导的意思，走个过场呗。”
“可别让'黑风'给吓哭了，那乐子就大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姜湛听得清清楚楚，眉头微微皱起。
他正想说点什么，怀里的呦呦却突然动了。
小姑娘从他怀里挣脱下来，迈开小短腿，径直就朝着关着“黑风”的那个犬舍走了过去。
“哎！呦呦！”姜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神医！危险！”王猛也吓得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周围的训导员们更是惊呼出声。
那头“黑风”也像是受到了挑衅，咆哮声变得更加狂暴，猛地扑在铁栏杆上，“哐当”一声巨响，吓得人心里一颤。
它龇着雪白的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那眼神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不点生吞活剥。
然而，呦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就那么一步步地走到了犬舍前，距离那只发狂的猛兽，不到半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姜湛的手心全是汗，身体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只要情况不对，他会第一时间冲过去。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呦呦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着那头暴怒的“黑风”，没有一丝害怕。
她只是歪了歪脑袋，用一种软糯又带着点奶凶奶凶的语气，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不乖哦。”
就是这四个字。
那头还在疯狂咆哮的“黑风”，声音戛然而止。
它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它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闻起来香香的人类幼崽，那双凶狠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茫然和……委屈？
然后，在所有人石化的目光中，它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獠牙，趴了下来。
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呜呜”的、像是小狗撒娇一样的声音。
最后，它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大鼻子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轻轻地，在呦呦伸出的小手上，舔了一下。
整个世界，安静了。
王猛张着嘴，忘了合上。
那几个年轻的训导员，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呦呦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来，是一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做的丸子。
她把丸子递到“黑风”的嘴边。
“黑风”连闻都没闻，一口就吞了下去，还讨好似的又舔了舔呦呦的手指。
呦呦满意地拍了拍它的大脑袋，然后转身，走向了那几只老态龙钟的功勋犬。
她依次给每只老犬都喂了一颗同样的丸子。
那些原本眼神黯淡的老犬，在吃下丸子后，竟然慢慢地站了起来。
它们摇了摇尾巴，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重新亮起了一丝神采。
“王……王队长……”一个训导员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是什么灵丹妙药？”
王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快步走到姜湛身边，声音都有些发颤。
“姜团长，小神医……她给狗吃的，到底是什么？”
姜湛看着那个在犬舍间穿梭，仿佛巡视自己领地的小小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骄傲。
他摊了摊手，脸上带着故作轻松的笑。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她自己做的好吃的吧。”
王猛看着姜湛，眼神复杂。
他再看向那些狗。
那头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风”，此刻正温顺地趴在地上，看着呦呦的背影，像一个等待君王检阅的士兵。
而那几只原本奄奄一息的老犬，正围着呦呦，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
王猛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
这个三岁的孩子，不会只用了一顿“零食”的功夫，就成了这个基地的……新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