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司令员的办公室，姜湛的眼皮就跳了两下。
办公室里不止司令员一个人。
军区政委、后勤部部长，还有几位平日里见一次都得提前半个月预约的大佬，全都在。
肩上的星星加起来，能凑一个连了。
但气氛却诡异得很。
不像是在开会，反而透着一股……怎么说呢，像是有人踢到了棉花，想绷着却又绷不住的那种感觉。
看到姜湛进来，平日里不苟言笑、出了名的“铁面司令”，竟然第一个笑出了声。
“哈哈哈，老姜啊！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这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司令员笑得肩膀直抖。
政委也放下手里的茶杯，指了指桌上厚厚一叠文件。
那表情，哭笑不得的。
“姜湛，你自己看看，这都是下面各个单位打上来的报告。”
“内容全都一样——申请让姜呦呦同志进行'医疗指导'！”
姜湛凑过去一看，眼角开始抽搐。
《关于申请姜呦呦神医指导我部功勋犬“黑豹”繁育工作的报告》。
《关于恳请姜呦呦同志对我部退役信鸽进行“心理疏导”的可行性报告》。
甚至还有一份是海军那边发来的。
想让呦呦帮忙看看他们养在基地里，据说能预测天气的一只大海龟，为什么最近不爱吃东西了。
姜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司令员拿起最上面一份报告，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鉴于我部饲养的特级种马'追风'，近年来出现不孕不育、性情低落等问题。'”
“'严重影响了我部骑兵仪仗队的形象和后续发展。'”
“'特申请姜呦呦同志前来会诊，望批准。'”
念完，司令员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看着姜湛，笑得肩膀直抖。
“老姜，你闺女现在可真是咱们军区的宝贝疙瘩了！”
“业务范围都快覆盖海陆空三军，外加动植物界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政委笑着接话：“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动物园都得来挖人了。”
后勤部部长也跟着打趣：“我看下一步，是不是连植物都得找呦呦看看？咱们食堂门口那棵老槐树，今年开花特别少……”
“哈哈哈哈！”
姜湛一张脸憋得通红。
又好气又好笑，还有那么一丝藏不住的自豪。
他深吸一口气，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我今天来，也是想跟您汇报一下呦呦的情况！”
姜湛抓住这个机会，一股脑地把自己憋了一肚子的话全说了出来。
从家里门庭若市，访客络绎不绝。
到呦呦每天连玩的时间都没有。
小丫头才三岁，每天坐在客厅里，像个小大人一样“接诊”。
那场面，看着就心疼。
“首长，呦呦她……毕竟才三岁，还是个孩子。”
姜湛的声音里，带着一个父亲最真切的心疼。
“她需要休息，需要玩耍，需要一个正常的童年。”
“我恳请组织能出面，帮我挡一挡……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接诊'。”
“她不是万能的，她也需要长身体啊！”
他说到最后，眼圈都有些红了。
这段时间，看着女儿像个小大人一样“上班”。
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撒欢玩泥巴。
自己家的孩子，却在给一群老头子“看病”。
这算什么事啊！
办公室里的笑声停了。
司令员和政委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起来。
换上了一抹温和与理解。
“老姜，你说得对。”
司令员沉声开口。
“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呦呦是咱们军区的英雄，但她首先是你的女儿，是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
他当即拍板。
“这样，我马上让办公厅发个内部通知。”
“除了极特殊、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一律不准再以任何理由去打扰呦呦。”
“谁敢再拿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去你家，我处分谁！”
姜湛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激动得又敬了个军礼。
“谢谢首长！”
“不过嘛……”
司令员话锋一转。
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像老狐狸一样的笑容。
姜湛心里咯噔一下。
这笑容，他太熟悉了。
每次司令员露出这种笑，准没好事。
“首长，您……”
“别紧张嘛！”
司令员笑着摆了摆手。
“不是什么任务，算是个福利！”
他指了指地图上军区后山的一个位置。
“咱们的军犬基地，最近有点小麻烦。”
“有几只新来的德牧，脾气太烈，咬伤了好几个训导员。”
“怎么都训不出来。”
司令员顿了顿，又说。
“还有几只立过功的老军犬，年纪大了，准备退役了。”
“但情绪一直低落，不吃不喝的。”
“看着也让人心疼。”
司令员看着姜湛，循循善诱。
“你看，你明天就带呦呦去基地玩玩。”
“就当是去逛动物园了。”
“让她看看那些小狗，跟它们说说话。”
“没准那些小家伙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政委也在一旁帮腔。
“这纯属自愿！就当是去玩！没有任何压力！”
姜湛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事。
去军犬基地玩，这个好啊！
既能让呦呦放松一下，又能名正言顺地拒绝其他访客。
而且呦呦喜欢小动物。
跟那些军犬待在一起，肯定比跟一群老头子开会要开心。
“是！保证完成任务！”
姜湛想都没想，就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
他说完这句话后，司令员和政委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计划通。
后勤部部长也笑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没说话。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你小子被套路了”的味道。
当天晚上，姜湛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女儿。
他蹲在呦呦面前，脸上带着笑。
“呦呦，明天爸爸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那里有好多好多大狗狗，比黑龙还威风！”
姜湛以为女儿会高兴得跳起来。
毕竟小丫头最喜欢动物了。
然而。
呦呦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玩具，抬起头。
安静地看着姜湛。
她的那双大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深潭。
姜湛被女儿盯得心里有点发毛。
“呦呦？”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呦呦没有回应。
她没有看向姜湛，而是望向了窗外。
夜色深沉。
窗外一片漆黑。
后山军犬基地的方向，只能看到几点微弱的灯光。
可呦呦的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看到了什么。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不易察觉地轻轻翕动了一下。
像是在分辨某种遥远而又熟悉的气息。
姜湛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不懂女儿在看什么。
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
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
呦呦才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姜湛。
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好呀。”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平时一样。
可姜湛却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混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好奇，有凝重。
还有……一丝丝兴奋。
那种兴奋，不是普通孩子看到小狗时的兴奋。
而是像猎人看到猎物、战士听到号角时的兴奋。
姜湛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这趟看似轻松的“游玩”。
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