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思宇看着手机上那个闪烁的名字——“安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为什么要打电话来?
是觉得羞辱得还不够,还想再来补上几句伤人的话吗?
还是……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在他生气不理他之后,主动打来电话求和?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盛思宇强行压了下去。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安博已经亲手撕碎了所有美好的回忆,他们之间,只剩下不堪。
手机固执地响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铃响,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打在他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他最终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只是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屏幕暗下去没多久,又立刻亮起。还是安博。
一次,两次,三次……
安博从未如此急切、如此频繁地联系过他。即使在以前他们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安博也总是那个更沉得住气的人。
一种莫名的不安,混杂着残留的恨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在盛思宇心中弥漫开来。
当电话第七次响起时,盛思宇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传来。
“说话。”盛思宇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硬。
“……思宇。”终于,安博的声音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近乎哀求的意味。这完全不像平时的他。“你……现在在哪里?”
盛思宇心口一颤,却强迫自己冷下心肠:“我在哪里,跟你还有关系吗?”
“告诉我!”安博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失控的焦灼,“你现在立刻回家!不……别回家!告诉我你的位置,我马上过去接你!”
他的语气是那样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恐慌,这让盛思宇感到困惑,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愤怒。
“接我?”盛思宇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安博,你到底想干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你觉得这样戏弄我,很有趣?”
“不是的!思宇,你听我说!”安博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语无伦次,“有危险!你现在很危险!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求你了……”
“危险?”盛思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现在最大的危险,不就是你吗安博?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安博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哽咽,“所有的事情,我以后都可以解释!但现在,求你,相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让我去接你,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
“够了!”盛思宇厉声打断他,积压了数日的委屈、愤怒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安博,收起你假惺惺的关心吧!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你的道歉,我一个字都不想听!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盛思宇能清晰地听到,安博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破碎,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许久,安博才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带着死寂的声音,轻轻地问:“……思宇,你就……这么恨我?”
“是!”盛思宇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我恨你!我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说完这句,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狠狠地将手机砸在了地上!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如同他们支离破碎的关系。
他瘫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明明说出恨意的人是他自己,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这么空……
而电话那头,安博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立在空旷的书房中央。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终变得一片灰败。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所有的光芒,都随着那句“我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而彻底熄灭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机,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呵……呵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笑着笑着,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混合着嘴角溢出的、因为紧咬牙关而渗出的血丝。
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可当亲耳听到那句“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你”时,他才发现,所谓的准备,在真正的心碎面前,不堪一击。
他失去了他。
在他还没有开始真正守护他之前,他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的信任,和他的爱。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麻木地拿起,接通。
那边传来手下惊慌失措的声音:“安少!不好了!我们监测到异常信号,他们……他们可能提前动手了!目标是……盛家别墅!”
安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看向窗外盛家别墅的方向,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如同濒死的困兽。
“思宇……思宇不在那里……他不在……”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可巨大的、灭顶的恐惧已经将他彻底吞噬。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书房,冲向车库。
他必须找到他!必须!
盛思宇在地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他不想回家。那个充满了和安博回忆的家,此刻只会让他更加痛苦。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可以让他独自舔舐伤口的地方。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带他去过市郊的一处温泉山庄,那里很安静,几乎与世隔绝。他记得那里有一个属于盛家的、不常使用的独栋小院。
对,就去那里。
他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发现竟然还能开机。他用软件叫了一辆车,目的地设定为城郊的温泉山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向。他现在谁也不想见,尤其是安博。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夜色如同浓墨般化不开。盛思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模糊景物,心如同死水。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市区后不久,他原本要回去的那个家,他挚爱的父母所在的地方,正被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成“意外”的灾难所吞噬。
……
安博像疯了一样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寻找。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盛思宇的电话,从一开始的无人接听,到最后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思宇去了哪里?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他是不是……已经出了什么事?
不!不会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力量,追踪盛思宇手机最后出现的位置,排查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接到了手下颤抖着声音打来的电话。
“安……安少……盛家……盛家别墅……发生了燃气爆炸……火……火势很大……里面的人……恐怕……”
后面的话,安博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的鸣响。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盛家……爆炸……
那思宇呢?思宇在哪里?!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找!!!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盛思宇找出来!!活要见人,死……死……”
那个“死”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就在一片混乱中,一条关键信息终于被筛选出来——盛思宇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通往城郊温泉山庄的路上!
安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调转方向,将油门踩到底,性能优越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撕裂夜幕,朝着城郊疯狂驶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不敢想象,如果思宇知道了家里的变故……如果他今晚真的回了家……
不!不会的!
他一定是去了山庄!他一定还好好地在那里!
当安博的车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冲进温泉山庄,一个急刹停在那个熟悉的独栋小院外时,他几乎是摔下车门,冲了进去。
小院里很安静,只有屋檐下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客厅的灯亮着。
安博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
然后,他看到了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盛思宇背对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他面前的电视机开着,屏幕上正在插播紧急新闻——“本市知名企业家盛明哲夫妇位于A区的别墅于今晚发生特大燃气爆炸事故,现场火势凶猛,救援困难。据初步判断,屋内人员……恐无生还可能……”
屏幕上,是盛家别墅被熊熊烈火吞噬的恐怖画面。
盛思宇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单薄的背影在灯光下,脆弱得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安博的脚步僵在门口,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来了……他还是来晚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盛思宇的世界,在他面前,轰然倒塌。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盛思宇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彻底的空白。那双曾经盛满了星光和依赖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个黑洞,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
他的目光,茫然地落在安博身上,像是辨认了很久,才终于聚焦。
然后,他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安博耳边的声音。
他说:
“安博……他们都死了……”
“现在……你满意了吗?”